重炮一辆接一辆驶出总装基地,奔赴前线,但奉天指挥部收到的电报里,除了催要更多火炮的急令,渐渐多了一种新的声音——不是抱怨,而是带着些许忐忑和急切的询问:“新炮已收到,威力没得说,可这大家伙操作比咱以前用的山炮、野炮复杂多了……咱们的炮手,有点玩不转啊!能不能派点懂行的,来教教?”
这封电报被林烽直接拍在了杨勇和老周的桌上。“看看,咱们光顾着造‘好马’,忘了前线有些兄弟还没完全学会‘骑术’!好马配好鞍,还得配好骑手!列装培训,必须立刻跟上,刻不容缓!”林烽敲着桌子,“你们两位‘炮神’,别光闷头造炮了,得分出精力,给咱们未来的‘神炮手’们,办个‘速成学堂’!”
杨勇和老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和一丝新鲜感。造炮是跟钢铁打交道,教人,那可是跟活生生、急需知识的战士们打交道,这任务不轻,但意义同样重大。
“没问题,林部长!”杨勇率先表态,“咱们造的炮,咱们最清楚它的‘脾气’。这老师,我俩当仁不让!不光我们俩,厂里那些摸透了每一颗螺丝的老师傅,都能当教员!”
“我立刻去安排场地和教具。”老周补充,“就在总装基地旁边,划一片区域做实训场。实炮、备用部件、教学挂图、还有咱们编的维护手册,都能用上。”
命令一下,四野各炮兵部队选拔出的第一批骨干炮手——总共一百二十人,涵盖了炮长、瞄准手、装填手、驾驶员等关键岗位,很快乘着军列,来到了奉天。这些战士多数年轻,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里全是对新装备的好奇与渴望,当然,也有一丝面对陌生复杂机械的紧张。
“开班第一课”,就在临时布置的、挂着巨幅火炮剖视图的大仓库里。杨勇没拿讲稿,背着手站在台前,嗓门洪亮:“同志们!一路辛苦!我知道你们心里琢磨啥:这铁疙瘩,看着就唬人,咋摆弄?别慌!再厉害的铁家伙,也是人造的,是人就能掌握!咱们这学堂,不搞花架子,就教三样:这炮是啥原理、该怎么使、出了毛病咋拾掇!目标就一个:让你们回去后,能带着全班、全排的兄弟,把这‘战争之神’,使得跟自己的胳膊腿一样听话!”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和掌声,紧张气氛消融了不少。
杨勇主讲原理和总体操作。他拿着教鞭,指着剖视图:“看,这是150炮。为啥它劲儿大?因为膛压高、弹丸重!怎么承受这高膛压?靠的是咱们特种炮钢的‘身板’和合理的结构设计。操作上,它重,稳,但转移射界慢,所以讲究‘稳中求准,首发命中’!”他又指向122炮和102炮的图:“这两个,一个均衡,一个灵活。122炮是咱们的‘中坚’,火力持续性好;102炮是‘突击手’,快打快撤。不同炮,有不同脾气,用在不同的场合。”
他讲得深入浅出,常常用比喻:“这反后坐装置,就像个‘大弹簧加液压减震器’,炮弹出膛,它把后坐力‘吃掉’大部分,让炮身不至于散架或者蹦起来。你们操作时,听到复进机复位‘嗤’的一声,清脆利落,那就说明它‘健康’!要是声音发闷或者慢吞吞,那就要注意了……”
老周则负责实操和故障排查教学。他把课堂直接搬到了实训场。三门实炮一字排开。
“都围过来!”老周蹲在122炮的炮闩旁,“今天第一项实操——分解结合炮闩!这是炮的‘锁’,也是最精密的部件之一。看清楚了,先卸这个保险销,然后顺时针旋转闩体把手,感觉到‘咔’一下到位,才能抽出来……注意!弹簧小心,别崩着!为啥要学这个?战场上,万一卡壳了,你们自己能快速排除,就多一分胜算!”
战士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周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的手,将复杂的炮闩部件一一拆解,又行云流水般装回。轮到战士们练习时,手忙脚乱、装反零件、被弹簧吓一跳的情况时有发生。老周和从厂里请来的几位老师傅,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演示、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