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泉次郎蹲在沈阳火车站的站台上,手里攥着一份设备清单,眼睛盯着铁轨尽头。天还没亮透,站台上的灯昏黄黄的,冷风从站台口灌进来,冻得他直缩脖子。旁边站着几个从瓦窑堡跟来的徒弟,都裹着棉大衣,跺着脚。
“家泉师傅,火车晚点了?”一个徒弟问。
家泉次郎看了看表:“晚了一个小时。再等等。”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笛声。一列火车喘着粗气慢慢滑进站台,车皮上盖着帆布,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火车停稳,几个铁路工人跳下来,开始卸货。第一个车皮的门打开,里面是一台巨大的数控机床,用木箱装着,外面裹着草帘子。
家泉次郎跳上车皮,蹲下来检查木箱上的标签。“瓦窑堡精密机床厂,型号XK-50,数控铣床。目的地,沈阳发动机厂。”他点点头,对徒弟们说:“这台,卸下来。小心点,别磕着。”
徒弟们招呼工人,用吊车把木箱吊下来,放到平板车上。一台、两台、三台……这一趟火车,拉了十二台设备。数控车床、精密磨床、坐标镗床、三坐标测量机,全是瓦窑堡机床厂这几个月赶出来的。
“家泉师傅,这批设备到了,沈阳厂的产线就能改造完了。”一个徒弟说。
家泉次郎摇摇头:“还差。还有一批从上海来的,明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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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发动机厂的车间里,王德明正指挥工人安装新设备。车间一角堆着刚从火车站拉来的木箱,工人们拆的拆、搬的搬,电钻声、锤子声混成一片。王德明蹲在一台新装的数控车床前面,拿着千分尺量一个试件的尺寸。
“王主任,这台车床精度多少?”一个年轻技工问。
王德明看了看读数:“外圆公差零点零零五毫米。比老机床高十倍。”
年轻技工倒吸一口气:“这么高?”
王德明说:“高就对了。涡轮盘、叶片,都是这个精度。老机床干不了。”
他站起来,走到另一台设备前面。那是一台真空钎焊炉,用来焊接涡轮叶片。炉子有两米高,外面包着厚厚的保温层,像个大铁罐子。王德明打开炉门,往里看了一眼。
“这台炉子,能焊镍基合金。温度一千二百度,真空度十的负三次方。”他对旁边的工人说,“瓦窑堡钢铁厂炼的新合金,就用这个炉子焊。”
工人问:“王主任,这炉子怎么用?”
王德明说:“我教你。先抽真空,再升温,到温度了保温,然后降温。不能急,急了就裂。”
工人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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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航空基地的机加车间里,秦昭廷正带着人安装一台大型龙门铣床。这台铣床是专门加工机翼主梁的,六米长的工作台,能一次加工整根梁。设备从上海运过来,路上走了半个月,到了哈尔滨还要重新组装。
“秦主任,这个导轨水平度多少?”一个安装工人问。
秦昭廷说:“零点零二毫米每米。用水平仪调,调好了才能用。”
工人趴在导轨上,用水平仪一点一点测。测完一段,调一段。干了一上午,才调好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