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工人红了脸,把大衣叠好,送到马主任办公室。马主任正在吃早饭,一碗粥一个馒头。他看了年轻人一眼,说:“以后困了就去休息室眯一会儿,别趴机台上。危险。”
年轻人点头,出去了。
弹药扩产,最紧张的是大连化工基地。火药是危险品,产量翻倍,风险也翻倍。厂长把安全规程重新学了一遍,每条生产线都加了两个安全员,专门盯着温度、压力、湿度。稍有异常就停机。
有一次,一条生产线温度超标,安全员果断停机。检查发现是冷却水管堵了,清理了半个小时,重新开机。厂长对安全员说:“干得好。宁可停产,不能出事。”
一个月后,各厂上报产量。坦克,沈阳厂三十辆,长春厂十辆重型坦克,合计四十辆。火炮,沈阳厂一百二十门,瓦窑堡厂六十门,合计一百八十门。弹药,营口厂六万发,奉天厂四千万发子弹,大连厂一百吨火药。全部翻倍。
林烽看着报表,对苏婉说:“够了。前线够用了。”
苏婉说:“够是够了,但库存还得攒。打仗的事,弹药不嫌多。”
林烽点头:“对。继续扩。下个月,再提百分之二十。”
老马接到通知,苦笑着对车间主任们说:“林部长说了,下个月再提百分之二十。你们谁有意见?”
没人吭声。
老马说:“没意见就干。干好了,月底发奖金。”
工人们一听有奖金,干劲又来了。
何强洗在沈阳厂送钢锭的时候,看见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工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他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钢锭,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对李均说:“老李,你说这些人,累不累?”
李均说:“累。但值。”
何强洗说:“值就行。累不怕,怕的是白累。”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里的灯光,那些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厂区照得跟白天一样。
他轻声说:“快了。快了。”
李均问他:“什么快了?”
何强洗没回答,走了。
身后,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忙。那些坦克、火炮、炮弹,正在从生产线上流出来,装满一列列军列,驶向朝鲜方向。
林烽站在沈阳指挥部的窗前,看着远处驶过的军列,对苏婉说:“你听,这声音比以前密了。”
苏婉侧耳听了一会儿:“是密了。以前一天两三趟,现在一天七八趟。”
林烽说:“密了好。密了,前线就不缺了。”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下一份文件,翻开。那是下一阶段的生产计划,数字更大,任务更重。他拿起笔,签了字。
窗外,又一列军列驶过,汽笛声在夜空中回荡。车头上的灯照在铁轨上,闪着光,像一条火龙,蜿蜒着往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