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口用父亲名字命名的铜钟第一次在议会大厦上空敲响,当那些曾经跟着父亲打天下的老兄弟们在钟声中肃立默哀——远处的蒸汽机车拉响了汽笛,与钟声交织在一起。张承业站在钟楼,我死了,但大明不会死。宪章不会死。工业不会死。因为钟声会传下去,汽笛声也会传下去。
同治四年正月初九,卯时三刻。
南京,议会大厦。
天还没亮透,议会大厦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文武百官,六百个议员,从各省赶来的代表,黑压压一片,从大厦门口一直排到秦淮河边。他们穿着最隆重的朝服,戴着最庄严的官帽,神情肃穆,一言不发。上万百姓挤在更远处,有的踮着脚,有的爬到树上,有的骑在墙头,拼命朝大厦方向张望。
今天是议会开幕的日子,也是“世杰钟”首次鸣响的日子。
“世杰钟”是张承业为纪念父亲铸造的,重达八千斤,用最好的铜,最好的工匠,最好的手艺。钟身上刻着两个字:“世杰”。钟的顶部,铸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钟的底部,刻着宪章的条文。钟的四面,分别刻着东瀛、美洲、欧洲、印度洋的地图。那是张世杰打过仗的地方,也是他赢过的地方。
“来了!来了!”有人指着远处喊道。
一匹白马,缓缓行来。马上坐着一个人,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锐利如鹰。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胸前绣着五爪金龙,头上戴着镶嵌着九颗龙珠的王冠。他的腰间,挂着那柄跟随他父亲四十年的长刀。他是张承业,大明的首相,监国,英亲王。他是张世杰的儿子。
“世子!世子!世子!”
百姓们跪在地上,磕着头,喊着。张承业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心里,没有波澜。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他父亲救过的百姓,那些他父亲养过的百姓,那些他父亲护过的百姓。
“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起来。今天不是哭的日子,是笑的日子。父亲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要笑给他看。”
辰时三刻,张承业站在钟楼
钟楼是新建的,用汉白玉砌成,高三丈,四面透空。钟挂在中间,用铁链系着,风吹过,微微晃动。钟身上的“世杰”两个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世子,时辰到了。”陈邦彦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
张承业点点头:“敲。”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卒,拄着拐杖,走上钟楼。他是李定国,大明的战神,新唐王。他白天守墓,晚上守钟。他守的是张世杰的墓,也是张世杰的钟。
他走到钟前,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握住撞木。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心很稳。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推。
“咚——!”
第一声钟响,悠长而庄严,从钟楼顶部传出去,传到议会大厦,传到秦淮河,传到夫子庙,传到紫金山。那些还在忙碌的百姓,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望着那口钟,听着那声音。
“咚——!”
第二声钟响。那些议员,那些官员,那些代表,齐刷刷站起来,低下头,默哀。他们想起张世杰,想起那个扛了四十年天的老人,想起那个为他们打下江山的人。
“咚——!”
第三声钟响。那些百姓,跪在地上,磕着头,流着泪。他们想起张世杰,想起那个救过他们命的人,想起那个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
巳时三刻,第三声钟响还在空中回荡。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长的汽笛声。
“呜——!”
那是蒸汽机车的汽笛声,从南京火车站传来。第一列火车,正缓缓驶出站台,开往上海。火车司机听说今天是议会开幕的日子,是“世杰钟”首次鸣响的日子,特意拉响了汽笛,向张世杰致敬。
钟声和汽笛声,交织在一起。一个来自过去,一个来自未来。一个来自传统,一个来自工业。一个来自死亡,一个来自生命。
张承业站在钟楼眼罩,右眼盯着那口钟,一动不动。
“父亲,您听见了吗?那是钟声,也是汽笛声。钟声是您的,汽笛声是大明的。您的时代结束了,大明的时代开始了。但您不会消失。您活在这钟声里,活在这汽笛声里,活在这宪章里,活在这议会里。”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午时三刻,张承业站在议会大厦的台阶上,面对着那些议员,那些官员,那些百姓。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些人,一动不动。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天,是议会开幕的日子。也是‘世杰钟’首次鸣响的日子。父亲走了三年了。三年里,我们做了很多事。立了宪章,开了议会,设了虚君。修了铁路,建了工厂,造了铁甲舰。废了奴隶,办了女学,救了农民。我们做了父亲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父亲不会回来了。他永远留在了紫金山,留在了那块无名墓里。他不要人知道他在哪儿,不要人祭拜他,不要人记住他。他说,他只是个木匠。木匠死了,就该埋在木头堆里,不该被人供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但我们要记住他。不是记住他的脸,不是记住他的名字,不是记住他的功绩。是记住他的精神。他的精神,是宪章,是议会,是虚君。是工业,是科学,是民主。是自由,是平等,是博爱。”
他指着那口钟:“这口钟,叫‘世杰钟’。它不是用来记死的,是用来记生的。记那些活着的人,记那些为大明活过的人,记那些为天下活过的人。父亲死了,但他活在我们心里。活在这钟声里,活在这汽笛声里,活在这宪章里,活在这议会里。”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此钟非为记死,为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