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草稿还在:“黑车,牌尾738,停南区C3,无人,膜深。”盯着看了几秒,退出,锁屏。
36路来了。上车,坐后排。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闭了闭眼,脑子里过着今天的细节:皮卡换了位置、探视记录被人查过、小雨说的烟味、岑晚秋说的脚步声。
有人在盯着他。不,不只是盯着。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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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站,下车,往梧桐巷相反的方向走。穿过三条街,进了一家旧书店。
店面不大,门口堆着泛黄的杂志。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进门时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没招呼。
在书架间慢慢走,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医学类的书架在靠里的位置,蒙着薄灰。找到那本《临床麻醉学》第三版,书脊磨损严重。用指腹轻轻敲了三下,把书抽出来,翻到版权页。
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
盯着看了几秒,记在脑子里。把书放回原位,转身走向柜台,买了一份当天的晚报,付了五块钱现金。老头收钱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从书店出来,穿过两条街,找到那个公共电话亭。电话亭老旧,玻璃上贴着“拆”字,但还能用。投进两枚硬币,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没说话。
“。”他说。
那边沉默两秒,然后挂断。
他也挂断,走出电话亭。路过一家小吃店,进去要了碗馄饨,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行人越来越少。
吃完馄饨,付钱出门,在巷口拐角处停了一下,余光扫过身后。没有人跟上来。至少,没有他看得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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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医院走廊灯光昏黄。他又回到了办公室。值班表上写着今晚他备班,但他请了病假,按理说可以不来。可他还是来了。
空调有点冷,把温度调高了两度。窗外天色已暗,远处高楼亮起零星灯火。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到桌前翻开病历本,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加密软件的消息,岑晚秋发来的:“小心。门口有人。”
他看着那四个字,没有马上动。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声和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门关着,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渐行渐远。
站起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护士站亮着灯,两个值班护士在低头写东西。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今晚忙吗?”
“还好,齐主任您还没走?”
“备班。”他说,“去茶水间倒杯水。”
往茶水间走,路过值班室门口时,脚步顿了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着灯,但能看见有个人影站在窗边,正往外看。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张明。
两个人隔着那道门缝对视了一秒。张明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也点头,继续往前走。
茶水间里灯亮着,倒了杯热水,站在窗边慢慢喝。窗外夜景没什么特别,几栋居民楼亮着灯,路上偶尔有车驶过。东侧停车场那辆皮卡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喝完水,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原路返回。
路过值班室时,门已经关上了,灯也亮了。扫了一眼门上的牌子:值班医生张明。
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包,关灯,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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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人。张明。
两人对视了一眼。张明站在电梯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盯着他。他迈步进去,站在张明旁边,按下1层。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今晚备班?”张明问。
“嗯。”他说,“你也?”
“刚处理完一个急诊。”张明顿了顿,“听说您明天请假?”
“肠胃不舒服,歇两天。”
“哦。”张明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在大厅里分道扬镳。张明往急诊方向走,他往大门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外面的空气比医院里凉,带着点雨后的湿意。站在台阶上,慢慢扫了一圈停车场——那辆皮卡还在,驾驶座上有人,一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脸。
没多看,走下台阶,往公交站方向走。
36路来得很快,车上人不多。坐后排靠窗,把包放在腿上。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闭了闭眼,脑子里开始过刚才那个瞬间——张明站在电梯里,问的那句话,看他的那个眼神。
是关心,还是试探?
他想起张明说“听说您明天请假”时,语气里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是太刻意了,还是他多心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在试探,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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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站,下车,步行回宿舍。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瓶水,顺便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摄像头——那个他一直用来观察是否有跟踪者的角度。今天一切正常。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检查门窗,都锁得好好的。热水器响了一声,脱衣服洗澡,水温调得偏高,冲在背上有点烫。洗完裹着毛巾出来,擦头发,把听诊器取下来放在枕边充电。银链搭在床头栏杆上,反着光。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躺下,盯着天花板。
风扇还在转,一圈一圈的。楼上住户拖椅子的声音又响了一下,咯吱,然后归于沉寂。
闭着眼睛,但没睡。脑子里过的是今天所有的细节:皮卡换了位置、探视记录被人查过、书店里的数字、电话亭里的那串暗号、电梯里张明的那句话。
还有岑晚秋最后发的那条消息:小心。门口有人。
门口有人。是谁?是那个在电梯里问他话的人,还是那个停在皮卡里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他还没看见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串数字已经传出去了。。
那是他和她之间的约定。如果有一天他必须用这种方式联系她,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但今天不是最后关头。今天只是他确认了一件事:有人在盯着他,而且盯得很紧。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白线。
他盯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风扇还在转。
一圈,又一圈。
像时间本身。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还在这里,在这条白线这边。
窗外夜风轻拂,窗帘微微摆动。
他慢慢呼吸,让自己沉进睡眠里。
也许今晚不会有人来了。
也许会有。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那串数字还印在脑子里:。
那是他和她之间的约定。
也是最后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