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扇通往永恒黑暗与未知命运的大门完全洞开,空气中最后一丝石门移动的轰鸣也消散殆尽,只剩下死寂和无数道沉重呼吸交织出的压抑声响。
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石台之上,两对亲人面临着最后的诀别。
那位一直强撑着搀扶儿子的母亲,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摸索着腕上那冰冷铁锁的搭扣。铁链碰撞,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咔嚓”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惊心。
锁链解开,滑落在地,在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也砸碎了她最后一点自欺的幻想。她没有再看儿子,只是用手背死死捂住嘴,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从指缝间漏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再也没有力气去拉住什么。
解开锁链,仿佛也解开了她与儿子在人世间最后的强制联结,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空洞。
而那男孩,在锁链解开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极致的恐惧似乎已经将他灼烧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
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扑向母亲,只是用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幽深的门洞,仿佛灵魂早已先一步被吸入了那片黑暗。
另一边,纳赛尔紧握着莱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妹妹掌心传来的、属于孩子的微凉与柔软,也能感觉到那故作镇定下的细微颤抖。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手掌分离的瞬间,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留下冰冷刺痛的虚空感。
“哥哥,”莱拉仰起苍白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地映出纳赛尔极力隐忍却依旧泛红的眼眶。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抚平焦躁的平和,“别哭。我们会再见的。”
这句话像一道温润的光,穿透了纳赛尔心中厚重的阴霾与悲恸。翻涌的绝望和撕心裂肺的不舍,仿佛被这股平和的力量稍稍抚平、镇压。
是啊,霞小姐在里面。
她承诺过。
莱拉如此相信。
他也必须相信。
纳赛尔用力闭了闭眼,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湿热狠狠逼退,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强行凝聚起来的坚定。
他微微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喉咙哽了哽,最终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回应:“好。哥哥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就在这时,周围短暂的死寂被重新打破。
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涌起的吟诵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汇聚如潮的集体祷文,而是一种更加悠远、单调、带着明确指引和催促意味的古老调子,由几位身着特殊祭司服饰的长者领诵,其余的沙民们低声应和。
声音在金字塔的阴影下回荡,如同为即将踏上不归路的灵魂送行的安魂曲,也像推着他们向前走的无形之手。
在这不容抗拒的古老韵律中,两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同样洁白却象征意义截然不同的祭礼服饰,缓缓迈开了脚步。
莱拉最后回头,对纳赛尔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慰意味的笑容,然后转过身,挺直了她那套着沉重华服的瘦小脊背,步伐平稳地朝着那扇敞开的黑暗大门走去。
她没有再看那个崩溃的男孩,也没有再看身后哭泣的母亲和沉默的人群,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幽深的甬道入口。
那男孩似乎被吟诵声惊醒,或者说驱动,身体僵硬地、梦游般地被无形的氛围推着,踉跄地跟在莱拉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一步,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