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听到“孩童”二字时,心脏的确骤停了一瞬。但精灵随即又轻描淡写地补充:
“当然,若是心志坚定、信仰纯粹的虔诚信徒,或许也可替代。只是效果……会打些折扣,可能影响法阵最终覆盖的范围与持久力。”
折扣?影响范围?
杰德卡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他们中的一些,他甚至有些眼熟——或许是某次巡游时,在欢呼人群中见过的小小身影;或许是某位兢兢业业的低阶官员的子嗣,因“灵性纯净、忠于王室”而被选拔。
为了帝国更大范围的绿洲,为了更持久的繁荣……这“折扣”,他打不起。
一个站在离他最近节点上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了法老的注视。他抬起头,目光与杰德卡拉相遇。那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被反复灌输使命后的、令人心头发紧的驯顺与……隐约的期待?
男孩甚至微微弯了下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很努力的礼。
然后,一个站在侧后方的女孩,用清晰却缺乏起伏的童音,打破了陵寝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法老大人,我们也准备好了。”
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撞在墙壁密布的符文上,激起微弱的、涟漪般的幽光荡漾。
杰德卡拉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胸膛里那股为了帝国而燃烧的炽热决心,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坚冰,发出“嗤”的声响,冒出冰冷刺骨的白雾。一种混合着巨大愧疚、自我质疑和更深沉绝望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镇定外壳。
但他不能。
大门已封,退路已绝。十二个“纯粹的灵魂能量”已就位。
帝国的未来,千万子民的期盼,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王冠上,压在他的肩头,压在他此刻每一个即将做出的决定上。
他闭上眼睛,仿佛要将眼前这令人心碎的一幕隔绝在外。再次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属于“杰德卡拉”个人的软弱、悲悯和动摇,都被强行冰封,沉入最深的海底。只剩下法老的绝对意志,如同沙漠中央屹立万年的黑色岩石。
他迎着十二道平静的注视,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权杖底端,轻轻触地。
“咔。”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权杖与石地的碰撞,更像是从脚下、从墙壁、从头顶那无数符文的深处传来——某个庞大的、沉睡的机制,被这一下接触悄然唤醒。
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般,开始沿着符文的脉络加速流淌。整个陵寝,被这越来越盛的冷光彻底浸透。
仪式,无可逆转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