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的嗓音带着刚苏醒的微哑,却已恢复了惯常的那份慵懒调侃。她撑着身体坐起,薄毯滑落,露出她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干净便袍。很自然的,她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落落那一头柔顺的灰色短发,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嘶……等等。
这个下意识的亲昵动作做到一半,霞揉着落落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茫然。
记忆的画卷似乎在某个关键处被粗暴地撕去了一角。
她最后的清晰印象,是抵达焦砂绿洲,烈日、黄沙、以及那个名叫纳赛尔的沙漠法师眼中混合着绝望与决绝的眼神……然后呢?混乱的碎片:刺目的金字塔内部光线?某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还有……一片温柔而磅礴的绿色?影像模糊而跳跃,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观看的残破皮影戏。
“落落,”霞收回手,神情认真起来,那份刚苏醒的慵懒迅速被锐利取代,“我们现在在哪?沙漠……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都……”
看到老师眼中罕见的迷茫,落落立刻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坐得更端正了些,小脸也板了起来,开始组织语言。
“老师,我们现在正在回希诺的马车上,已经离开沙漠地带两天了。”落落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努力回忆着伊芙琳女士和其他人的讲述,“那天您进入金字塔后,过了很久都没出来……后来,金字塔突然震动,发出很可怕的光和声音,然后……然后艾雅夫人就突然出现了!”
随着落落的叙述——关于金字塔的异变、关于艾雅夫人如何召唤森林、关于那些从塔中飘出的、被森林温柔净化的灵魂光团、关于伊芙琳女士果断带他们撤离、关于最后是艾雅夫人亲自将昏迷不醒的她抱出那片已然被森林覆盖的沙漠区域,霞的神情从最初的迷茫,逐渐变得严肃无比。
每一段描述,都像一块拼图,强行嵌入她记忆的断层。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的实感,但灵魂深处隐约残留的、那种被撕裂后又缓慢弥合的钝痛,以及此刻魔力核心中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过极限冲刷后的“洁净感”,都在无声地印证着落落话语的真实性。
她冒险闯入金字塔核心,摧毁了献祭系统,但似乎……引发了远超预期的灵魂反噬。而母亲艾雅的到来,不仅救了她,更接手并完成了一场她未曾预料、也无力完成的大规模灵魂净化与生态干预。
“所以……”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些孩子……莱拉和另一个男孩?”
“他们没事!”落落连忙说,“是和您……呃,是和‘无瑕’姐姐一起出来的。艾雅夫人检查过了,他们只是受了惊吓,灵魂有些震荡,但没有被侵蚀或捆绑的痕迹,已经妥善安置了。纳赛尔先生和他的妹妹在一起,还有伊芙琳女士和斯卡蒂小姐,他们都在另外的马车上,跟我们一同回希诺。”
霞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已然染上绿意的风景。沙漠的酷烈与死亡的威胁仿佛已成遥远的噩梦,但那份沉重与代价,却真切地压在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