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李斯特拎着那只跟随他多年的旧皮箱,在峭湾城热闹的街巷里没逛多久,便心满意足地朝飞艇起落点走去。
手里多了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烤鱿鱼丝,还冒着热气。工学部那帮家伙指定要的土产,他给买了两斤——反正他们给报销,不宰白不宰。
当然,报不报销是另一回事。以那帮人的记性,能记住还钱就见鬼了。
无所谓,他乐意。
三年的冷板凳都坐过来了,还在乎这点鱿鱼丝钱?
凯文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穿过最后一条巷子,视野豁然开朗——
然后他愣住了。
飞艇起落点的入口处,人头攒动。
不是正常排队的队伍那种攒动,是乱糟糟的、推搡的、吵嚷的、像一锅煮沸了还盖不上盖子的粥那种攒动。
“什么意思啊!我有票的!凭什么不让进?!”
一个满脸通红的矮个子商人挥舞着手里的船票,声音尖锐得像要戳破天。他面前是一排身穿制服的港口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面无表情地挡住入口。
“你们这样不符合规范!我要去政务厅投诉!我认识阿尔多斯殿下身边的幕僚!”
另一边,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性气得脸都白了,手指隔着人墙朝里面戳,也不知道在戳谁。
周围还有十几号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表情各异但主题高度统一——愤怒、委屈、以及“老子花了大价钱买的票凭什么不能上船”。
凯文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不是他不想上前打听。是这混乱程度,他贸然挤进去大概率会先挨几肘子。
但他大概听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这些人大多手里有票,不是试图混入航班的漏网之鱼。
第二,阿尔多斯殿下治理峭湾城这几年,治安和法规确实严明。偷渡的情况少之又少,敢在这种时候顶风作案的人,基本不存在。
那问题出在哪儿?
凯文拎着皮箱,绕开人群外围,来到一旁驻守的士兵身边。
那士兵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峭湾城卫队的制式轻甲,脸上写满了“今天怎么还没下班”的疲惫。他正盯着人群发呆,眼神空洞,灵魂显然已经飘去了某个不需要处理纠纷的地方。
“嘿嘿,兵哥。”
凯文凑过去,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热情但不惹人烦的笑容。
“里面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多人进不去?”
士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警惕——大概是因为凯文没有跟着人群一起闹,态度也足够客气。他叹了口气,用下巴朝里面停靠的那艘飞艇点了点。
“来了个大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直接花大价钱把这班飞艇给包了。一个人全包。”
凯文眨眨眼。
包飞艇?
这种事不能说没有,但在魔运会前夕,航班最紧张的时候,直接把整艘飞艇包下来——
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大户”?
他正想继续问,身后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极其突兀的,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前一秒还在沸腾的吵闹声,下一秒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凯文下意识转头。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身影从分开的通道里走出来,不疾不徐,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
凯文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很漂亮”这个词可能有点轻了。
她穿着一身紫色与银色交织的旗袍,剪裁贴身而不张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衣料上有细密的光泽流动,像某种极为昂贵的魔法丝绸。肩头、袖口、下摆边缘——好几个位置都绘制着特殊的纹样,沙漏与纺锤交叠的图案,精致而神秘,在日光下隐隐流转着微弱的光晕。
她的脸精致得几乎不像真人。五官比例完美,肤色白皙如玉,眉宇间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属于凡尘的疏离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正平静地扫视着面前的人群。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冷漠的、纯粹的金色。
凯文觉得后背有点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