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都被这轰鸣填满时,一直如同石雕般静止的杨红,终于动了。
她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狸猫,无声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打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压低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走!去‘老虎嘴’。都给我把招子放亮,脚下生根,别弄出响动!”
八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从岩石后悄然起身,排成一列松散的纵队,沿着陡峭湿滑、布满碎石的江岸,借着嶙峋怪石和枯死灌木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下游摸去。
脚下不断有松动的石块被碰落,“咕噜噜”滚下陡坡,掉入下方黑暗的江水中,连个水花都溅不起,瞬间就被狂暴的激流吞没,无声无息。
江水的怒吼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却也掩盖了前方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声响。
黑暗中行进,速度极慢,全凭杨红的记忆和感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深渊边缘。
冰冷的江风裹挟着水汽,穿透单薄的衣物,带走身体里最后一点暖意。
苏清风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后猎刀的位置,左手紧握硬木棍,触感冰凉,精神却高度集中,耳朵捕捉着除了水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约莫在黑暗中跋涉了半个多小时,前方江岸的轮廓陡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相对平直的岸线,在这里向内凹进去一个巨大的弧度,形成一个相对避风的回水湾。
江水流到这里,速度明显减缓,水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水中,一些狰狞的、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轮廓露出水面,或半隐半现,如同潜伏在水下的怪兽脊背,等待着吞噬过往的一切。
这里,就是“老虎嘴”,名副其实。
杨红示意众人停下,迅速隐蔽在岸边一片乱石堆的阴影里。
她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掏出一个用红布仔细包裹的物件。
揭开红布,是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式手电筒。
她拧亮开关,用拇指按住玻璃镜面,只让极其微弱的一线光透出,然后,对着江心那片最黑暗、礁石最密集的方向,有规律地闪了三下——短暂,绵长,再短暂。
光信号瞬间湮灭在无边的黑暗和江风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是比之前更加漫长、更加令人窒息的等待。
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和身边同伴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江水的咆哮似乎也变小了,变成了背景里永恒的白噪音。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干涩的吞咽声。
怀疑和恐惧,在绝对的寂静和未知中疯狂滋长。
信号发错了?对方没收到?还是……出了别的变故?
就在这股不安即将蔓延开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