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院子中央、风尘仆仆却完好归来的苏清风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苏清风。
那里面,有难以置信的惊喜,有提心吊胆数日后骤然放松的虚脱,有压抑许久的担忧瞬间决堤而出的水光,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深沉的情感,在清晨的微光中,汹涌澎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晨光熹微,将卫生院门前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
许秋雅就站在那片跳动的光斑里。
她看着那个风尘仆仆、背着巨大行囊、一步步走近的身影。
千言万语,像沸水里的气泡,在她胸腔里剧烈地翻腾、冲撞,堵得她心口发疼,喉咙发紧。
想问的话太多——这一路可还顺利?
有没有受伤?
遇到了什么危险?
怎么去了这么久?
……
可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热、酸胀,积聚了太久的担忧、焦虑、无眠的等待,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却早已深入骨髓的牵挂,化作滚烫的液体,决堤般涌出,顺着她微微颤抖的脸颊,肆意流淌。
苏清风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终于滚落而下的晶莹泪珠,看着她因用力抿唇而微微泛白的嘴角,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清澈镇定、此刻却盛满了惊涛骇浪般情绪的眼睛。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终于归家的钝痛。
他喉结滚动,想说“我回来了”,想说“让你担心了”,想说很多很多……
可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糙的沙砾,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最终,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沉重的脚步落在卫生院门口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他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下,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四目相对。她的泪眼朦胧,他的目光沉静却暗流汹涌。
他僵硬地抬起右手,那只握惯了猎刀、扣过扳机、沾染过血污和北地冰霜的手,似乎想替她拭去脸上那刺目的泪痕。
可指尖在即将触及她温热皮肤的前一刻,却像是被烫到般,生硬地顿住了,悬在半空,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疑和无措。
他脸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凸起。
许秋雅看着他这个欲碰又止,全然不似山林中那般杀伐果断的笨拙动作,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还有那身遮掩不住的,仿佛刚从泥泞与硝烟中滚打出来的痕迹……
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倏然断裂。
眼泪流得更凶了,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