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也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可眼睛亮了。
“上回书说道,那武松喝完了三碗酒,提着哨棒就往景阳冈上走……”
苏清雪这下子来劲了,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托着下巴,下巴搁在炕沿上,听得入了迷。
王秀珍也坐到炕沿上,把脚伸到炉子边上,一边烤火一边听。
张文娟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收音机上,手指轻轻敲着木壳子,跟着说书的节奏,一下一下的。
苏清风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三个,心里头觉得好笑。
一台收音机,就那么巴掌大的东西,里头有人说话有人唱戏,三个女人就听得入了迷,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他搞不懂这有啥好听的。
可他又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外头风大,屋里暖和,一家人围在一起,听着收音机,谁也不说话,可谁也不觉得闷。
“……那老虎往上一扑,武松往旁边一闪……”
说书的讲到精彩处,声音忽高忽低,把气氛烘托得紧张。
苏清雪攥着小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
“哥,武松能打过老虎不?”她忽然问。
苏清风笑了。
“能。打不过还能叫武松?那叫武松打虎,不叫老虎打武松。”
苏清雪放心了,松开拳头,继续听。
王秀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清风,你以前也打过老虎。白团儿不算,你打过真的不?”
苏清风想了想。
“打过。在后山遇着过一只,白团儿的爹,没看到它妈,一枪打死了,发现了白团儿。”
王秀珍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
苏清风说,“老虎那东西,能不惹就不惹。它也不容易,山里找口吃的,咱们不惹它,它也不惹咱们。”
张文娟在旁边听着,轻声说:“白团儿也不知道在山里咋样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说书的正讲到武松骑在老虎背上打,醒木“啪啪”响,可三个女人都没心思听了。
苏清雪眼圈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苏清风咳了一声。
“那啥,它好着呢。那么大个老虎,谁惹得起?山里野猪狍子多的是,饿不着它。吃嘛嘛香。”
张文娟噗嗤笑了。
“你当是猪呢,吃嘛嘛香。”
苏清雪也笑了,擦了擦眼睛,又抬起头听书。
说书的讲到武松打死了老虎,乡亲们抬着老虎游街,敲锣打鼓,热闹得很。
清雪听得高兴,拍起手来。
“好!打得好!武松是英雄!”
王秀珍也笑了。
“你这丫头,老虎死了你还高兴。”
苏清雪理直气壮。
“那老虎吃人!武松打虎是英雄!”
张文娟说:“那咱家白团儿也吃人?”
苏清雪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
“白团儿不吃人,白团儿是好的。它只吃野兔,不吃人。”
苏清风说:“行了行了,别争了。听书听书。”
说书的讲完了武松打虎,又讲了一段别的,苏清雪不爱听了,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