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印比野兔的大得多,圆圆的,两个尖尖的蹄印并排着,是狍子的。
脚印新鲜,边缘清晰,没有雪盖住,是今早留下的。
狍子从这儿过,往山沟里头去了。
苏清风心里一喜。狍子肉嫩,好吃,皮子也能卖钱。
冬天狍子毛厚,皮子值钱。他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惊着狍子。
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他尽量放轻脚步,可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还是格外清晰。
他把枪从肩上取下来,轻轻拉开枪栓,推了一发子弹上膛。
走了一阵,脚印拐了个弯,往一片柞树林里去了。
柞树叶子没落干净,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哗啦啦响。
苏清风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几棵大柞树围着,中间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一只狍子正在低头啃草。
那狍子不小,灰褐色的毛,肚子圆滚滚的,肥得很。
它低着头,用鼻子拱开雪,找底下的枯草吃。
它吃得很专心,全然不知有人正盯着它。
苏清风屏住呼吸,慢慢举起枪。
枪口对准狍子的脑袋。他瞄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太远了,隔着七八十步,打不准。
他得再靠近一点。
他弯着腰,踩着雪,慢慢往前挪。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很慢。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走几步,停一下,看看狍子有没有察觉。
狍子还在低头吃草,没动。
走到五十步左右,他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再次举起枪。
这回近了,枪口里,狍子的脑袋清清楚楚。
它还在吃,吃得专心,耳朵偶尔动一下,可没抬头。
苏清风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收紧。
“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狍子猛地一跳,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晃了晃脑袋,然后一头栽倒在雪地里,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苏清风把枪背上肩,走过去。
狍子躺在那儿,血从脑袋上的伤口流出来,把雪染红了一片。
他蹲下来,摸了摸狍子的身子,还热着。
挺肥,估摸着有五六十斤。
他把狍子翻过来,看了看,是只公的,角还没长全。
他把枪放在一边,从背篓里拿出绳子,把狍子的四条腿捆在一起,又砍了一根粗树枝,把狍子穿起来,扛在肩上。
五六十斤,不轻,压得他肩膀往下沉。
可他心里高兴,这狍子够吃好几顿了。
皮子硝好了,能给文娟做双靴子。
他扛着狍子,踩着雪,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不好走,雪滑,他走得小心,一步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歇了口气,把狍子放在雪地上,靠着树喘气。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照得雪地亮晃晃的。
远处的长白山白茫茫的,山顶上云遮雾绕的。
他歇了一会儿,又扛起狍子,继续走。
到了山脚下,他把狍子放进背篓里,背篓装不下,脑袋和腿都露在外头。
他也不管,就那么背着,往屯子里走。
到了屯口,广场上还聚着不少人。
“哎呀!清风,打着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