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于龙从星巴克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衬衫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周倩那番话还在耳边转悠——城东那块地,徐家三年前就想要。下午的对接会,他们会来人。
她说答案等开完会。
可她现在在门口站着,等谁?
于龙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边走边拨电话。
“老刘,招标会那边怎么样了?”
“散了。”老刘声音里还带着火气,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张脸黑成什么样了,“那姓侯的孙子耀武扬威了半天,最后拍屁股走人。老周他们几个没敢签,怕得罪那边。”
“正常。”于龙上了车,发动引擎,雨刷器啪嗒啪嗒动起来,“你现在回公司,叫上采购团队所有人,半小时后会议室开会。”
“所有人都叫?小王今天请假——”
“叫。”于龙说,“请假也来。”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副驾上,一脚油门踩下去。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飞快地刮着,左右左右,跟心跳的节奏似的。车窗外头,整个城市灰蒙蒙的,行人撑着伞匆匆忙忙跑过,公交车溅起一大片水花。红灯路口,于龙停下车,看着雨点子砸在引擎盖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他脑子里快速过着那些备选供应商的名单。
做粮油的不止老周一家,城西还有个姓胡的,之前接触过,人实在,就是规模小点儿。生鲜那边,万福是最大的,但城北还有家新起的,叫鲜到家,老板是个退伍军人,做事规矩。干货……
绿灯亮了。
后头车按喇叭,嘀嘀两声。
于龙回过神,踩下油门。
掌心那团金光忽然热了一下,跟贴了个暖宝宝似的。
“叮!“高级商业洞察”技能自动激活”
“检测到潜在供应链缺口,正在扫描周边资源……”
“扫描完成。发现3家备选供应商符合应急合作条件:城西粮油胡记、鲜到家生鲜、城北老字号干货厂(非徐坤控制的那家)。”
“建议:立即联系,锁定协议。”
于龙嘴角翘了翘。
系统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挺贴心的,知道自己正发愁呢。
二十分钟后,于龙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了一圈人。老刘在最前头,旁边是小王——请假那个,头发还湿着,一看就是跑来的,气喘吁吁的。还有采购部的另外三个人,都拿着笔记本,表情严肃得跟上战场似的。
“于总。”老刘站起来,“人都到齐了。”
“坐。”于龙走到主位,没坐下,就那么站着,手撑着椅背,“今天招标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众人点头,没人吭声。
“有人想搞我们。”于龙说得很直白,也没拐弯抹角,“报价比成本还低三成,明摆着是来搅局的。”
小王举手:“于总,那咱们怎么办?老周他们不敢签,咱们下个月的货从哪儿来?”
“这就是今天开会的目的。”于龙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投影仪,机器嗡嗡响起来,“老刘,把咱们之前的供应商储备名单调出来。”
老刘愣了一下:“储备名单?”
“对。”于龙看着他,“咱们每次接触供应商,不是都留了备份吗?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合作的,还有规模小点但靠谱的,名单都在吧?”
老刘眼睛亮了,一拍脑门:“在!我电脑里有!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调出来。”
投影仪亮起来,一份长长的名单出现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
于龙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
“城西粮油,胡记。老板叫胡大伟,干了十五年,之前因为规模小,咱们没选他。但他人实在,账期灵活,质量也稳。”
他手指往下移。
“鲜到家生鲜。老板姓赵,退伍军人,去年刚起家。规模不大,但他在城北有自己的冷链仓库,配送快。”
再往下。
“城北老字号干货厂。这个跟今天那个干货厂不是一家。这家开了三十年,一直做传统渠道,没进商超。但他们质量是真好,咱们之前考察过。”
于龙回过头,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就这三家。现在,立刻,马上联系。”
老刘有些迟疑:“于总,这三家规模都小,能供上咱们的量吗?”
“一家供不上,三家加一起呢?”于龙说,“粮油胡记供米面油,鲜到家供肉菜,干货厂供干货调料。分开采购,总价可能高一点,但稳。”
小王又举手,年轻人问题就是多:“那价格呢?要是他们也跟着涨价——”
“不会。”于龙打断他,“我了解过这几个老板。胡大伟这人,你对他实在,他对你更实在。赵老板当过兵,最烦那些弯弯绕。干货厂的老掌柜,一辈子讲信誉。”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所有人。
“做生意,不是谁报价低就跟谁走。是跟靠谱的人走。”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刘啪地拍了下桌子:“于总,我服了。我干了二十年采购,这种备选名单存了不知道多少份,但真到出事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光顾着生气了。您这反应速度——”
“行了。”于龙摆摆手,笑了,“别拍马屁。赶紧联系,现在就打。”
老刘掏出手机,翻出号码,第一个打给胡记粮油。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喂,老胡啊,我龙心超市的老刘!”
“对,对对对,有个急事想跟你商量……”
于龙坐在椅子上,看着老刘打电话。老刘这人平时嗓门大,这会儿压低了声音,客客气气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窗外雨声哗哗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他的衣服还半湿着,但顾不上换,也懒得换。
掌心那团金光微微跳动着,像在等着什么。
老刘挂了电话,冲于龙竖起大拇指,笑得跟捡着钱似的:“成了!老胡说他下午就能送一批过来,价格按市场价走,不加价。”
“好。”于龙点头,“下一个。”
老刘又拨给鲜到家的赵老板。
这回更快,三分钟搞定。赵老板说库里正好有货,明天一早亲自送过来,顺便认认门。
再打给干货厂。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是个老人的声音,慢吞吞的,听着像泡了壶茶在慢慢品。
老刘说明来意,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刘经理,你们龙心的名声我听过。给福利院捐过物资,是吧?”
老刘愣了一下:“对,对,我们于总一直做公益。”
“那行。”老人说,“明天我让儿子送过去。价格,给你们最优惠的。”
挂了电话,老刘眼圈有点红。
他站起来,看着于龙,声音有点发哽:“于总,您听见了吧?人家愿意跟咱们合作,不是因为咱们出价高,是因为咱们做过好事。”
于龙没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小了些,没那么急了,细细密密的,像针尖落在玻璃上,又像谁在天上撒细盐。
身后,小王忽然说:“于总,我有个问题。”
“说。”
“您怎么知道这些备选供应商靠谱?咱们当初考察的时候,也就是随便留了个底,当时没觉得他们多特别。”
于龙回过头,看着他。
小王年轻,二十三四岁,刚来公司不久,眼睛里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什么都敢问。
“因为我记着。”于龙说,“当初考察每一家的时候,我都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个问题,这老板是不是实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