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在地上张着嘴，里头空空的。
于龙站在衣柜前头，盯着那几件西装，盯了得有小十分钟。
左边那套深灰的，去年年会穿的，有点太正式了，穿上跟要去谈判似的。右边那套藏青的，平时见个人啥的穿，又怕不够庄重。中间那套黑的，买回来就穿过一回，还是李姐非让他试的，说“你总不能老穿那件破夹克吧”。
他伸手摸了摸黑的，又缩回来。
又摸了摸藏青的，又缩回来。
“选个衣服咋这么费劲？”
他自个儿嘀咕了一句，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床沿上。
行李箱就那么敞着躺地上，跟等他喂食似的。可他这会儿脑子里一团浆糊，压根不知道往里喂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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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于龙拿起来看，李姐发的：“行李收拾好没？演讲词别忘了带，我这边打印了一份备用的，你要是忘带了我给你捎着。”
他回：“正收拾呢。”
李姐秒回：“正收拾？明天一早的飞机，你现在正收拾？”
于龙瞅着那行字，心里头有点虚。
他又回：“快了快了。”
李姐发来个表情，一个翻白眼的小人。
于龙盯着那个翻白眼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李姐去了趟德国，连表情包都变得洋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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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张哥。
“于龙，明天几点飞机？我去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成。”
“那不行。”张哥在那头说，“李姐特意打电话交代的，让我一定去送。她说你这种人，一忙起来啥都忘，万一赶不上飞机咋整？”
于龙愣了一下。
“你这种人”——李姐原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又说不出来。
张哥又问：“几点的？”
“八点四十。”
“行，我六点半到你那儿。别自个儿开车啊，车放家里，我送你。”
挂了电话，于龙拿着手机，愣那儿了。
六点半。
那他得几点起？
五点？
他瞅了眼地上的行李箱，又瞅了眼衣柜里的西装。
五点起，现在十点，还有七个小时。
衣服没选好，东西没收好，演讲词还没背利索。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在书房坐着发那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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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头。
这回不犹豫了，一把把藏青色的那套拽出来。
就它了。
他把衣服抖了抖，放床上。又拽出那件白衬衫，那条深色的领带。
领带拿手里，他低头瞅了瞅。
这是去年随便买的，就那种——说不清是啥颜色，反正就是个领带。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陈雪那天说的话。
“你穿衣服，是不是从来不管搭不搭？”
那是上个月，俩人一块儿吃饭，他穿了件灰夹克，里头是件格子衬衫。陈雪看了他一眼，就说了这么一句。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条领带，又看看床上那套藏青西装。
好像……是不太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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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犹豫着，门铃响了。
于龙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谁啊这么晚？
他去开门。
门一开，愣住了。
陈雪站门口。
穿着那件浅色外套，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个小纸袋。
“愣着干啥？”她笑了，“不让进去啊？”
于龙回过神，赶紧让开。
“你、你咋来了？”
陈雪走进来，换了鞋，瞅了瞅客厅，又瞅了瞅卧室那边。
“听说你明天要出国，来看看你收拾得咋样了。”
于龙跟在后头，忽然有点紧张。
“还、还在收拾。”
“还在收拾？”陈雪转过身，看着他，“李姐跟我说，你这种人不盯着不行，让我来看看。她说得真对。”
于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李姐。
又是李姐。
陈雪笑着看他，然后往里走，走到卧室门口，停住了。
她看着地上张着嘴的行李箱，看着床上那套刚拽出来的西装，看着那条扔旁边的领带。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于龙。
“这就是你收拾了一晚上的成果？”
于龙挠挠头：“刚把衣服选出来。”
“选了多久？”
于龙没敢说十分钟。
陈雪也没追问，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拿起那条领带看了看。
“这领带配这套西装？”
于龙老实说：“不知道。”
陈雪笑了。
她把领带放下，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她把手里的小纸袋递过来。
于龙接过去，打开。
里头是一条领带。
深蓝色，带点暗纹，不花哨，但瞅着挺有质感。
他拿出来，抬头看陈雪。
“这……”
“明天戴这条。”陈雪说，“配你那套藏青的正好。”
于龙低头看着手里的领带。
布料摸着挺舒服，颜色跟床上那西装确实配。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听说你明天要出国，来看看你收拾得咋样了。”
她听说了。
她记住了。
她买了领带，大晚上送过来。
于龙抬起头，看着她。
陈雪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
“看啥？没见过啊？”
于龙忽然笑了。
“见过。”他说，“就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陈雪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啥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于龙挠挠头：“不知道，自个儿冒出来的。”
陈雪瞪了他一眼，然后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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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站卧室里，一个拿着领带，一个红着脸。
过了一会儿，陈雪说：“行了，赶紧收拾吧，我帮你。”
于龙愣了一下：“你帮我？”
“咋，不行啊？”陈雪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你们男的收拾行李，就知道往里塞，塞完拉倒。我帮你叠叠，能多装点。”
于龙看着蹲在地上的陈雪，心里头忽然涌上来点啥。
说不清是啥滋味。
就是觉得，这画面，挺暖的。
他也蹲下来，跟她一块儿收拾。
“这件要带吗？”
“带。”
“这件呢？”
“也带。”
“你带这么多干啥？去几天？”
“五天。”
“五天带七件衣服？”
于龙被问住了。
陈雪抬头看他，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人……”
她把他挑出来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放。
于龙在旁边看着，插不上手。
他看着她的手，轻轻地把衣服叠好，轻轻地放进去。
看着她的侧脸，被台灯照着，轮廓柔柔的。
看着她头发垂下来，她时不时抬手捋到耳后。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江边，她说的那句话。
“你可以让我陪着你。”
现在她就在这儿。
陪着他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