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滚烫的异物感瞬间填满了掌心。
金钉没入血肉的刹那,苏晚照那只始终紧闭的医灯真眼并没有睁开,但在左眼睑下的皮肤深处,一道金光如游龙般疯狂游走。
那光芒在她视网膜上投射出一幅极其精细的全息影像——那是初代医祖留下的《万灵剖心图》。
而在那心脏图谱的心室壁位置,赫然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其形状、走向,竟与沈砚胸口那道旧疤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
那不是什么简单的挡刀留下的伤疤,那是他三年前就把命塞进她手里的收据。
苏晚照指尖剧烈抽搐,掌心原本焦黑坏死的皮肤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嫩肉。
她猛地张开嘴,胸腔极度扩张,发出的却不是呼吸声,而是一声类似于巨鲸吸水的吞咽声—“吞”。
周遭飘散的九百团心火余烬、崩碎的命茧碎屑,甚至是铠守者虚影裂缝中逸出的那些金色数据流,像是受到了某种黑洞般的引力牵引,汇聚成一股斑斓的洪流,尽数涌入她的口鼻。
身体没有燃烧,反倒是五脏六腑发出了那种瓷器烧制时釉面开裂的清脆声响。
咔、咔、咔。
每一次响声,都伴随着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但也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原来……不是我织了铠。”
苏晚照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他们,一直在我心里活着。我不是什么孤狼,我是……一座行走的坟茔,也是一座活着的档案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左耳后那块早就摇摇欲坠的金色残肤彻底脱落。
并没有露出血淋淋的伤口,那里不知何时,竟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古朴陶片。
陶片表面金线蜿蜒,那图案,正是沈砚心口那道血契纹的镜像倒影。
“找到了!”
一直在旁观望的织命童突然怪叫一声,手中的无刃剪脱手而出。
这一剪不是冲着敌人,而是直直插向苏晚照的心口!
“你敢!”沈砚身上的银丝瞬间暴起,化作无数尖刺想要拦截。
“别拦!那是引线!”柳婆子手中的拐杖后发先至,却不是为了击落剪刀,而是精准地点在了剪刀柄上,给它加了一把力,“剪的是‘假死’,不是人!不开这一剪子,这俩孩子的命怎么通?”
噗嗤。
无刃剪的剪锋没入苏晚照心口的金蝶印记。
没有血。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自剪尖激射而出,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瞬间没入了沈砚那只仅露在外的右眼之中。
沈砚浑身僵硬,右眼瞳孔瞬间发生了质变,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此刻完全被金色的流光占据。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变了。
那些缠绕在身上的银色丝线不再是死物,每一根丝线上都浮现出微小得如同尘埃般的铭文。
那不是乱码,那是声音,是九百个亡魂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是九百个未尽的愿望。
大量的数据洪流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头痛欲裂,但奇异的是,他看懂了。
就像是一个原本只会搬砖的苦力,突然被接入了最高级的医疗终端,获得了主刀医生的上帝视角。
他缓缓转过头,那只金色的右眼看着苏晚照,嘴唇微动,吐出了一句从来不在他词汇库里的专业术语:
“师父,命铠各项指数紊乱……共感率百分之二百,需要……校准。”
远处极高的山巅之上,那个一直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引铠樵夫,缓缓放下了背上的冥柴。
他手中的纸莲并未绽放,但在莲心深处,却悄然结出了一枚银色的灯芯。
风似乎又起了一点。
苏晚照感觉指尖有些发痒,她低头看去,手指上那一层被烧焦的硬壳正在像蛇蜕皮一样簌簌落地。
焦壳之下,是鲜红如血的嫩肉,却没有一滴血渗出,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胶质正在快速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