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过了。”紫苏顿了顿,飞快看了她一眼,低声回禀:“李德公公传话出来,说陛下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让公主不必挂心。”
谢清予垂眸,将纷乱思绪压下,起身更衣。
“备车,进宫。”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宫门外。
谢清予下车,踏进宫道。
日光自高耸红墙落下,将宫道分成幽深的两半,阴影落下,愈显沉寂。
行至乾清宫外,值守的小太监忙躬身迎上,满面堆笑。
“拜见长公主殿下,陛下正在用膳呢!”
谢清予颔首,提步进殿。
殿内燃着清雅的檀香,青烟袅袅,与早膳粥香交织弥漫。
谢谡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与一碗清粥,却只是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顿。
“阿姊怎么来了?”谢谡放下勺子,起身迎上,笑容温和:“不是说不必挂心吗?”
谢清予目光细细掠过他面容。
他面色确实不算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唇色也淡,瞧着有些憔悴。
“不亲眼见一见,我放心不下。”她在对面坐下,视线落在那碗几乎未动的粥上:“怎么不吃?”
“没什么胃口。”谢谡重新落座,端起粥碗勉强饮了两口。
谢清予看着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喝过药了?昨夜可是没睡好?”
谢谡握勺的手微顿,旋即若无其事点头:“嗯,做了个梦,醒了便再难入眠。”
“什么梦?”
谢谡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轻轻移开。
“记不清了。”他声音很轻。
谢清予没有再追问。
她端起茶盏浅呷一口,茶香清幽,入口却带着一丝淡涩。
殿内一时陷入安静。
李德悄无声息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殿门。
“阿姊。”谢谡忽然开口。
“嗯?”
“我束发之日,当召藩王入京觐见,清河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谢昶理应承袭王位,你可要见他?”
谢清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
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如何能登顶尊位?
而今该忧惧的人,是他了。
她抬眸看谢谡:“遵循旧制便是,我与他之间……并无怨隙。”
“好。”谢谡应声。
二人再度沉默。
晨光从窗棂漫入,在两人之间铺出一片明亮金辉,却照不进彼此心底深藏的晦暗。
谢清予放下茶盏,起身:“你好生歇息,我先回府。”
“阿姊才来,便要走吗?”
谢谡望着她,晨光落在他苍白俊秀的面容上,添了几分脆弱。
谢清予垂眼,将心头翻涌的涩意强压下去。
“府中事务繁杂,改日阿姊再来看你。”
行至殿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阿姊。”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还会一直在我身边么?”
谢清予静默片刻。
而后,轻轻点头。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