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绾在一旁小声补充：“而且……我感觉它们不像是单纯的杀手。更像是……嗯，怎么说呢……像被派来‘收账’的，收完就走，不多停留一秒。那种目的性，太明确了。”
昂热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所以，陈家的覆灭，不仅仅是灭口，更是某种‘清算’。他们知道得太多了，或者，他们手上掌握的东西，已经成了某个更大棋局的障碍。清除他们，就像在棋盘上拿掉几个碍事的棋子。”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外围的记者群虽然被驱散了一些，但仍有不少固执地守在更远的地方。几辆新闻转播车还亮着灯，主持人对着镜头继续播报着各种真真假假的“内幕”。
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施耐德教授那具修长而略显僵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戴着金属面罩，身后跟着楚子航和诺诺。
“校长。”施耐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特有的嘶哑感，“我们到了。路上跟楚子航聊了不少。”
昂热的目光在施耐德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能穿透金属面罩看到他真实的表情。随即，校长微微点头：“来得正好。情况你都了解了？”
施耐德走到会议桌前，楚子航和诺诺自觉地站在他身后。他看着屏幕上混乱的现场画面，又看了看在座众人，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来的路上了解了大概。陈家灭门，三条次代种，媒体被故意泄露消息，眼下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楚子航也跟我解释了更多……关于我们的校董，关于一些龙王的立场，关于你们正在走的这条新路。”
这话一出，帐篷内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粟绾的眼神警觉起来，小白则依旧平静，只是目光落在施耐德身上，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昂热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他静静地看着施耐德，等待着下文。
施耐德迎着校长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我听完之后，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我给楚子航的答复是——我会保持中立，用眼睛看着你们走这条路，必要时，我会用我的方式守住底线。”
他转向昂热：“校长，我知道您走得比我想象的更远。我也知道，您选择相信路明非和白教授他们，必然有您的考量。我尊重您的判断，也会继续履行我执行部长的职责。但对于这条新路……请允许我暂时做一个观察者。”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冷静。没有愤怒，没有质疑，没有站队的表态，只有一种基于自身立场的、清晰的边界划定。
帐篷内再次沉默了几秒。然后，昂热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欣慰的东西。
“施耐德，”昂热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和，“你还是那个你。冷静，克制，永远知道自己站在哪里。这就够了。执行部需要你这样的人，学院也需要你这样的人。观察者的位置，有时候比参与者更重要。因为只有观察者，才可能看到参与者因为投入而忽略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施耐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对一个戴着金属面罩、浑身是伤的人来说有些突兀，但昂热做得自然无比。
“那就这样定了。你继续当你的执行部长，处理常规威胁，维护学院秩序。对于这条新路，你看，你等，你判断。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它走偏了，要出手阻止，我不会怪你。”昂热的眼神变得深邃，“但如果它真的走通了……我希望那时，你看到的，是一个值得你为之转身的新世界。”
施耐德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我会的，校长。”
小白这时开口，把话题拉回现实：“好了，温情时刻可以稍后再续。眼下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利用这个混乱的局面，做更多的事。媒体虽然麻烦，但也是一层掩护。对方想让我们手忙脚乱，我们反而可以借着这场混乱，把更多该做的事情做完。”
他看向昂热：“校长，我建议，我们兵分几路。您继续扮演CIA副局长，稳住舆论和官方层面的压力。我带绾绾和一支小队，去追查那三条次代种可能的去向——哈德逊河下游，或者与新泽西相连的地下设施，都是可疑方向。凯撒和夏弥那边还在奥克兰盯着陈伯钧，他们传来的消息是，那边的陈家分支也有异动，可能也有人要灭口。”
楚子航上前一步：“白教授，我和诺诺可以加入你们的追查。我们刚从加州过来，那边发现的‘弗丽嘉’克隆体……可能和这边的事有直接关联。那些克隆体被销毁前，我们获取了一些数据，或许能帮助锁定幕后势力的技术源头。”
昂热看向施耐德。施耐德微微点头：“楚子航和诺诺的能力，可以胜任。让他们参与吧。”
“好。”小白也不推辞，“那就这么定了。施耐德教授，您坐镇现场指挥，协调各方资源。校长，您继续面对媒体和官方。我们几个，去挖更深的东西。”
粟绾在一旁小声嘀咕：“哎呀，刚来就要跑腿……不过也好，在这闷帐篷里待着，还不如出去找点乐子。”
小白瞥了她一眼，粟绾立刻闭嘴，但眼睛里还是闪着兴奋的光。
昂热最后环视众人，声音沉稳：“那就行动吧。记住，无论对方是谁，无论他们想掩盖什么，我们都要比他们更快一步。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局。”
众人应声起身，各自领命而去。帐篷外，纽约的夜依旧喧嚣，探照灯的光芒依旧在死寂的大厦上扫过。但在这片混乱的表象之下，新的博弈已然展开。而这场博弈的胜负，将决定无数人——无论是混血种、龙王，还是那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的未来。
当夜更深时，几个街区外的一栋高层公寓里，一扇窗户后，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那人转过身，昏黄的室内灯光照亮了他的脸——日耳曼人的轮廓，灰蓝色的眼睛，正是林凤隆。他身边，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晃着双腿，正是薇薇安。
“戏演得不错。”薇薇安用稚嫩的声音评价道，“那个昂热，确实有一套。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让人没法反驳。”
林凤隆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坐进沙发，端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栋被探照灯笼罩的大厦，沉默良久。
“庞贝……”他低声自语，用的是中文，“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水搅浑，对你有什么好处？”
薇薇安歪着头看他，碧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很在意？你不是被他‘邀请’来的吗？现在也算是他那边的人了，干嘛还在想这些？”
林凤隆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邀请？那是客气话。他是奥丁，他想带谁走，谁有资格拒绝？我现在，不过是一个被安置在这个‘安全屋’里的……证人，或者，人质。”
他看向薇薇安，目光变得锐利：“小丫头，你是他的人，还是祭司殿的人？你帮他做的那些事，你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吗？”
薇薇安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我呀？我只是个跑腿的。大人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至于后果……”她歪着头想了想，“有趣就好啦。这个世界太无聊了，总要有人放点烟花嘛。”
林凤隆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他重新望向窗外，望着那片被喧嚣和探照灯笼罩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