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明轩。
他很清楚,对付和兴洋行这种藏在租界的毒蛇,不能硬来。
他需要证据。
他借着搬货的掩护,用藏在袖口的微型相机,飞快的拍下几张照片。
仓库深处,几个日本浪人正监督工人,撬开印有“和兴洋行”的木箱。
箱子里,装满了药品和枪支零件。
拍完最后一张,林明轩转身,准备混入人群离开。
“站住!”
一声大喝在他身后响起。
一个领头的日本浪人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林明轩心脏重重一跳,脚下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抓住他!”
瞬间,十几个黑衣人从阴影里冲出来,堵住了所有出口。
林明轩将肩上的米袋狠狠砸向追来的人,转身冲向仓库二楼的窗户。
他几个跳跃就攀了上去。
“砰!”
枪声响起。
子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手臂一阵剧痛,溅起一道血花。
林明轩闷哼一声,顾不上疼,直接从二楼窗口跳了下去!
他重重砸在仓库外的木箱堆上,碎木头扎进肉里。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忍着痛,一头扎进码头复杂的小巷里,拼命跑。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叫骂声。
胶卷必须送出去。
不能回林公馆,那里肯定有眼线。
他脑中只有一个地址,一个危险又安全的地方。
——林晚晴的公寓。
(4)
晚上九点,风华电台。
直播间里气氛很压抑。
“晚晴,真的要说吗?”台长脸色惨白,“和兴洋行那边已经放话了……”
“说。”
林晚晴调整好话筒,她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眼神却很坚定。
音乐结束。
她温婉沉静的声音,再次通过电波传遍申城。
“各位听众朋友,晚上好。今晚,我想和大家聊一个关于良心的话题。”
没有废话。
“申城有一家洋行,它用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卖棉纱,挤垮了我们无数的纺织小厂。它用廉价的药品,冲击着我们的医药市场。很多人说,这是商业竞争。”
“但如果,这些棉纱的背后,是无数家破人亡的棉农?这些药品的背后,是本该送到前线,救治我们将士的救命物资呢?”
她的话,揭开了申城的另一面。
收音机前,许多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林晚晴准备念出“和兴洋行”四个字时——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炸开!
所有收音机里的声音,瞬间被一阵尖锐的啸叫代替。
导播室里,所有设备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信号被劫持了!”导播大叫。
下一秒,一个处理过的,阴阳怪气的男声,从所有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各位申城的朋友,听腻了林小姐的鸡汤,来听点真材实料吧!想知道林家大小姐是如何周旋在军官和司令之间的吗?想知道她昨晚的直播表白,背后又是什么价码吗?”
话语十分难听。
整个申城,一片哗然。
这不是抹黑,这是公开羞辱。
林晚晴站在黑暗的播音室里,感觉全身冰冷。
她输了。
在对方毫无底线的暴力面前,她的声音,那么无力。
……
半小时后,法租界,林晚晴的私人公寓。
她回到家,将自己摔进沙发。
收音机里的话,一句句扎在她心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又急又重的砸门声响起。
林晚晴警惕的站起身,从猫眼里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是林明轩!
他那身伪装的苦力服已经破烂不堪,左臂的伤口能看到骨头,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脸色白得像纸。
林晚晴脑子嗡的一声,猛的拉开门。
林明轩高大的身体再也撑不住,直直的向她倒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冰冷的胶卷盒塞进她手里,上面沾满了血。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满是血腥味。
“证据……武田信雄的……”
他看着她,眼里满是血丝,用尽最后的力气警告:
“军部有鬼……”
“顾长风……他身边的人……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