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格,两只小狐狸长大了一些,在山林里觅食。红狐狸爬树摘野果,白狐狸在树下接,果子掉下来,砸在白狐狸脑袋上,白狐狸抱着头蹲下去,红狐狸从树上跳下来,用尾巴帮他揉。第三格,它们听说万象门收徒弟,走了很远的路,翻过几座山,鞋子磨破了,脚上起了泡,红狐狸背着白狐狸,一步一步,终于看到山门。
第四格,外门弟子的住处,大通铺,挤了十几个人。红狐狸和白狐狸挤在角落里,被子薄,夜里冷,红狐狸把尾巴搭在白狐狸身上。
第五格,被欺负了。几个师兄堵在门口,抢它们的馒头,红狐狸护着白狐狸,低着头不说话,师兄们笑着走了,白狐狸捡起掉在地上的馒头,掰成两半,大的给红狐狸,小的给自己。
第六格,开始反抗。红狐狸在练武场站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师兄们来的时候,它还在那里站着。师兄推它,它不动,师兄骂它,它不说话。师兄一拳打过来,它接住了。红狐狸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怯懦的、低眉顺眼的,是平静的,像一潭深水。
第七格,入门弟子的考核。红狐狸和白狐狸配合默契,一个攻一个守,一个引敌一个偷袭,师兄们被打得落花流水。长老坐在上面,看着它们,点了点头。第八格,换了住处,单间,有窗,窗外有树。红狐狸和白狐狸并排坐在窗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身上,红狐狸看着月亮,白狐狸看着红狐狸。
小九停下来,端详了一下,又拿起铅笔,在红狐狸的嘴角加了一个淡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终于”的表情——终于有了住处,终于不用再饿肚子,终于可以保护自己和弟弟。他看了很久,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又拿起一支细笔,开始画背景。破庙的瓦片、山洞的石壁、山门的台阶、大通铺的被子、练武场的青砖、长老的白胡子、窗外的老树、树上的月亮。一层一层,一点一点,画面渐渐丰满起来,像一座正在建造的房子,砖瓦、梁柱、门窗,慢慢齐全。
沈易鑫不知什么时候放下自己的图纸,走到小九身后,看着他的画。看了很久,他轻声说:“这两只狐狸,是你和小三?”小九的笔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沈易鑫没有再问,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画架前。他拿起铅笔,看着自己那张中规中矩的图纸,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月洞门的旁边,添了一对石狮子,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他端详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阳光渐渐偏西。画室里,两个人,两张画架,各自画着各自的东西。沈易鑫的建筑图纸上,渐渐多了些古意——歇山顶的起翘,月洞门的柔和,冰裂纹窗棂的生动,石狮子的威严。小九的漫画纸上,红狐狸和白狐狸的故事还在继续——它们学艺,它们长大,它们遇到僵尸,它们拿起武器,它们保护村庄,它们保护彼此。他画着画着,忽然想起什么,在红狐狸的脖子上加了一条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红色石头,那是它们小时候在河边捡到的,红狐狸一直戴着。他端详了一下,笑了。
小九捧着画稿,兴冲冲地跑到谢蕴面前。谢蕴正在藤椅上看书,见他过来,放下书,接过画稿,一页一页慢慢翻着。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很久。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画稿,抬起头看着小九,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画工不错,现在构思剧本能力也不错。这几个章节可以在详细点,让读者更加深入的了解和喜爱你们之间的互动和相依为伴的感觉。”他顿了顿,“互动太少啊。”
小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画稿,目光在红狐狸和白狐狸之间来回移动。谢蕴继续说:“门派也不一定都是坏人,也有好的。人物情感要在饱满点。”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给小九上课,“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只是在某些事情上的出发点、考虑点不一样,做出的结果也不一样。”
他拿起最上面那页画稿,指着那几个欺负红狐狸的师兄:“你这些人物设计,要突出无奈的坏人,邪恶的好人,多方面。让观众喜欢每一个你笔下的人物。”他把画稿放回小九手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小九抱着画稿,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画稿上那几个师兄的脸——他画的时候,把他们画得很丑,面目狰狞,一看就是坏人。他忽然觉得,好像确实太简单了。坏人,不一定长得丑。好人,也不一定长得好看。他抬起头,看着谢蕴:“太爷爷,我知道了。”
谢蕴点点头,没有再说。小九抱着画稿回到画架前,重新翻开,一页一页看着。他拿起铅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开始写——红狐狸和白狐狸的对话,多一些,让它们说话,让读者知道它们在想什么。他写得很慢,写写停停,有时候写了一大段又划掉,重新写。
沈易鑫从自己的画架前抬起头,看了小九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画。他的图纸上,歇山顶的起翘已经画好了,月洞门也加了,冰裂纹窗棂也改了,现在他在画砖雕,一小块,在檐下,缠枝莲纹,线条繁复却有序。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
窗外,阳光渐渐偏西。画室里,两个人,两张画架,各自画着各自的东西。小九的铅笔在纸上游走,红狐狸和白狐狸的对话越来越多,它们开始聊天,开始吵架,开始和好,开始互相嘲笑,开始互相安慰。他画着画着,忽然笑了。他想,太爷爷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他低头,在师兄的脸上加了几笔,不再面目狰狞,而是疲惫的、无奈的表情。他看了很久,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样,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