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字迹只存在了三息就消失了,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李狗蛋没动,眼睛也没眨,但呼吸慢了一拍。
他盘腿坐着,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还在打盹。可就在那一瞬间,方圆十里内每一粒尘埃的移动轨迹,全被他的系统自动记录、回溯、比对。
风没动草,鸟没落枝,只有下游密林方向,有一串断续的脚印,踩断了七根草茎,角度完全一致——是拖着什么东西走的。
他慢慢睁眼,转头看向姬冷月:“你守这护盾,别让任何人进来。”
说完他就站起身,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一眨眼就消失在断墙后。
林子里很静,连虫鸣都没有。李狗蛋贴着树干往前挪,耳朵听着地面细微的震感。走了不到半里,前方出现一艘画舫。
朱红色的船身,画着百花图,花瓣还会转。香气飘出来,闻着像是桂花混着檀香。
但他知道不对劲。这船太大,占了整条河面,却没压出一点水痕。而且岸边泥土干燥,根本没有船靠岸的痕迹。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叶扔过去。叶子飞到半空突然扭曲,变成一只墨色蝴蝶,扑棱着往他脸上撞。
李狗蛋抬手一抓,蝴蝶在他掌心炸成黑烟。
“伪境迷彩?”他咧嘴一笑,“还挺花里胡哨。”
他故意踩碎一根枯枝。
咔嚓。
下一秒,画舫表面波纹荡开,三道人影从船体冲出,全都长着他的脸,手里拿着笔,直奔他咽喉而来。
李狗蛋站着没动。
幻影刺到面前时,他鼻尖感受到一丝凉意。就在笔尖触到皮肤的刹那,他轻轻呼了口气。
系统自动融合幻术法则,反向解析入口坐标。
他一步跨出,从三个幻影的背后穿了过去,脚下一沉,掉进一道空间褶皱。
落地时眼前一黑,接着看见一间低矮的舱室。头顶悬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卷,画面扭曲,像有人在里面挣扎。
角落里趴着一条黄毛土狗,正用爪子拨弄一堆符纸。
李狗蛋屏住呼吸,缩在阴影里。
狗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嗅了嗅空气,又低头继续忙活。
李狗蛋认出来了,这就是冷血医生变的那只狗。现在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深。
舱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上面刻着复杂的阵纹。桌边站着个背影模糊的男人,穿着灰袍,手里握着一支秃笔。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李狗蛋摸了摸裤兜,掏出半块辣条塞嘴里,嚼了几下,把渣子吐在指尖,抹了抹耳朵。
辣条里的烟火气激活了系统的情绪感知功能。
他闭上眼,耳边忽然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
“……画道本源碎片已经埋进她经脉……”
“七日后魔神就能借形降临……”
“狗身容器还能用吗?”
“无妨。反正他也只是个废弃棋子。”
李狗蛋睁眼,手指微微收紧。
那“她”,说的是姬冷月。而所谓的容器,就是冷血医生现在的狗身。
他盯着那条狗,对方还在认真摆弄符纸,尾巴偶尔甩两下,一脸忠心耿耿的样子。
可刚才那段话里,他已经是个随时能丢弃的废子了。
灰袍人转身走向画卷,伸手按在画面上。画面剧烈抖动,浮现出姬冷月的脸,双眼紧闭,眉心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只要她在画中世界醒不来,魂魄就会慢慢被碎片同化。”灰袍人低声说,“到时候不用她自愿,也能打开通道。”
冷血医生抬头,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那我呢?任务完成后……我能恢复人形吗?”
灰袍人冷笑:“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能活着,是因为我还需要你引路。”
狗身子抖了一下,没再说话。
李狗蛋站在暗处,手指抠进了掌心。
他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更不知道的是,他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他愿意,这片空间随时可以重置。
但他没动。
现在暴露,只会打草惊蛇。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船外突然刮来一阵风,吹得画舫轻轻晃动。那声音被盖过去了。
冷血医生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听了会儿,又低头继续干活。
李狗蛋贴着墙根挪到角落,发现那里有条通往上层的暗梯。他犹豫了一下,没上去。
留在底层反而更安全。而且那幅画的位置正好能照到他的藏身处,万一有什么变化,他第一时间就能反应。
他靠着柱子坐下,把神笔插回裤腰,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根新辣条。
咔嚓咬了一口。
油渍沾在嘴角,他懒得擦。
外面天色灰白,没有日月,只有画舫顶部不断渗出淡淡的紫气,像雾一样缠绕船身。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画中世界。这里的一切都在被某种力量重塑,规则在一点点改变。
而姬冷月,正处在风暴中心。
冷血医生突然站起来,叼起一张符纸,朝舱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