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往东走了不到三里,地势渐渐开阔。
都江堰的一条支渠从北边蜿蜒过来,前几天司空绝带人疏通过,渠水已经恢复了流淌,清亮亮的水面映着天光。
渠两岸是大片大片的荒地,灌木和杂草长得有半人高,远远望去乌压压一片。叶无忌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拔开杂草用手抓了一把土。
黑油油的沃土,攥在手里能渗出水分,松手之后不散不碎。
叶无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好土。”
杨过也蹲下来抓了一把,学着叶无忌的样子攥了攥,手一松土块散了一地。
“师兄,我这手劲不行?”
“你抓太使劲了。”叶无忌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陈大柱,“大柱,你以前种过地没有?”
陈大柱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回答:“属下祖上三代都种地,十四岁才去当的兵。”
“那你来看看,这地能种什么?”
陈大柱走过来蹲下,用手指搓了搓土块,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回大人,这土肥得很,种稻子种麦子都成。旁边有渠水灌溉不愁,就是荒了太久,头一季得深翻两遍把草根翻出来晒死,第二季才能出好收成。”
叶无忌点了点头。
“从这条渠往南,到那片矮丘之间,你估摸着有多少亩?”
陈大柱站起来手搭凉棚往远处望了一阵,掐着指头算了半天。
“少说四千亩,多的话能有五千。”
叶无忌从马鞍上取下一卷绳子和几根削尖的木桩丢给杨过。
“从渠边开始量,每五百步钉一根桩子,每两根桩子之间的地算一屯。一屯五百人设屯长一人,归你管。”
杨过接过绳子眼睛发亮,抱着木桩就往渠边跑。
叶无忌拦住他。
“等一下,把规矩听清楚了再去。”
杨过停住脚步竖起耳朵。
“军屯制,核心就三条。第一,农忙种地农闲练兵,白天拿锄头晚上扎马步。第二,产出的粮食三成归公充当军粮,七成归种地的人自己留着。第三,谁种的地就算谁的,只要人在灌县一天这地就归他一天。”
杨过听完搓着手说:“师兄,七成归自己?这也太大方了吧?朝廷征粮都是五五开,有些地方还六四,官府拿大头。”
“朝廷是朝廷,咱们是咱们。”叶无忌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南边那些个制置使、安抚使,田赋加丁税加杂捐,种地的人辛苦一整年到手的粮食还不够糊口,人家凭什么给你卖命?灌县不一样,咱们这里是白手起家,地是荒地人是流民,没有地主没有士绅,也没有层层盘剥的衙门。我把地分给他们,他们替我种粮练兵,各取所需。”
陈大柱在旁边听得嘴巴合不拢。
他当了十几年兵,从来没听过哪个当官的这么分田。
南宋各地的军屯名义上说得好听,实际上种出来的粮食全进了将领的私库,底下的兵丁累死累活一场空。
“大人,那些流民能信您?”陈大柱忍不住问了一句。
“信不信不重要,他们饿。”叶无忌抬起下巴朝棚户区的方向努了努嘴,“饿了三个月的人,你告诉他种地就有饭吃七成粮食归自己,他会不来?”
陈大柱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道理太简单了,简单到他觉得自己之前想多了。
丈量工作进行了一整个上午。
杨过带着老卒从渠边一路往南钉桩子,叶无忌骑着马沿途查看地形,哪里该挖排水沟、哪里该修田埂,每到一处就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几笔。
陈大柱跟在后面,拿着一块木板和炭条,把叶无忌画的东西一笔一笔抄下来。
临近午时,第一批八个屯的地界全部划定,四千亩出头。
叶无忌让杨过在每个屯的桩子上挂一块写了编号的木牌,又让陈大柱把丈量的结果整理成册,下午送到官衙存档。
“师兄,下午干什么?”杨过擦着额头上的汗问。
“下午去棚户区,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