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闭关多久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湘江岸边两座低矮的坟茔。
他看着荒草疯长到几乎要将墓前碑石吞没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痛,无尽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虞舜踉跄着退回屋内,取出一把泛着青绿色铜锈的旧镰刀,拖着岣嵝的身躯跑到坟茔边弯下腰,一点点割去坟头疯长的茅草。
他的动作早已不如年轻时那般利索,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份热情,像是在擦拭一件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将两座坟茔清理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的虞舜看着重新露出真实面目的坟茔,再也支撑不住,颤巍巍地双膝跪在两座坟茔之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碑上那两行他亲手刻下的字迹——“爱妻娥皇之墓”、“爱妻女英之墓”!
虞舜想起陪他生死相随的两位爱妻,无声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砸在冰冷的泥土上。
此时距他禅让首领之位于夏禹,已是将近二十年。
距娥皇、女英先后染瘴离世,也已整整三年。
这二十年,他们一路筚路蓝缕,深入大江以南的荒蛮之地,将公孙黄、华虞、唐尧等人的信念、道德与礼仪,一点点播撒给那些茹毛饮血的部族。
他们教这些人生火、耕种、制陶、明礼......让南方的蛮荒之地,第一次有了文明的火光。
但他们终究受困于时代,至死也没能抵达那传说中的“南方严寒之地”,更没能找到人祖留下的兵器。
可回望这一路教化万民的足迹,华虞心想他和娥皇、女英也算没有辜负唐尧,没有辜负华虞等一众先祖。
在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后,虞舜撑着地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一片浩渺无边的大泽边。
这片大泽是娥皇和女英第一次抵达这里时,因湖上翻滚缭绕的云雾美景而沉醉,以为自己在做梦,便将这里命名为——云梦泽!
虞舜低头望向平静的湖面,看到水中映出的是一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垂垂老矣的老者。
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倒影,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娥皇、女英,请你们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确认自己已时日无多,虞舜转身回到木屋,抬头望向悬挂在房梁上的那幅巨大兽皮地图。
上面被他用炭笔重重标注着一块辽阔的土地,而在地图北方,是他魂牵梦萦的名字——神州!
虞舜望着这幅当下最清晰明了的地图,不由得哀叹道:“我终究..是不能带娥皇和女英落叶归根了...妈妈,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夏禹,对不起......我虞舜再也无法回到故土,回到你们身边陪着你们了。
可我没有选择!
人间与灵界壁垒上的巨大裂隙一日不解决,神州百姓便永无宁日。
人祖道兵是我在不断试错和挣扎中,唯一的希望了。
可谁承想我们耗尽了整个下半生一路向南,却终究被岁月与瘴气困住,只能停在此地等待死亡......”
虞舜浑浊的双眼逐渐下移,望向地图最南端那一片空白之地,在心底默默祈愿道:“但愿将来能有从神州而来的后人,找到我今日停留之处。沿着我未走完的路,继续向南去追寻那片严寒之地,去完成我和娥皇、女英...毕生未竟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