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真空电子管设备。体积庞大,功耗极高,频带极窄。宿主,本机建议您直接用舌头舔电路板测电压,准确率可能比这台机器更高。】
姜晚无视了星火的嘲讽。
她蹲下身,手伸进帆布包,摸出一把生锈的平口螺丝刀。
对准示波器外壳的固定螺丝,用力拧动。
“咔哒。”
螺丝掉在地上。
老严刚被重塑的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他猛地扑过去。
“你干什么!这是精密仪器!不能拆!”
陆振华一把揪住老严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看着。”陆振华吐出两个字。
姜晚动作极快,三两下卸掉外壳,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走线和巨大的电子管。
她根本没有看一眼旁边附带的俄文说明书。
手里的螺丝刀直接探进电路板深处。
挑断了一根红色的飞线,又将一根蓝色的线强行搭在了一个电容的引脚上。
火花闪过。
老严捂住心脏,喘不上气。
完了。
几千块钱的外汇设备,就这么被一螺丝刀捅废了。
“这种老式扫描电路,触发同步极其迟钝。”姜晚一边动手一边开口,字音在空旷的库房里砸落,“西郊基地的电火花脉冲只有几微秒,这破机器根本抓不到波形。必须改掉它的触发电平阈值。”
老严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触发电瓶?什么几微秒?
他只看到这台机器现在的内部走线,已经完全违背了常理。
库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局长气喘吁吁地冲进铁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包。
“老陆!买来了!大白兔!”
霍局长满头大汗,身上的焦糊味混着汗酸味。
他一抬头,就看见姜晚蹲在地上,正在暴力拆解一台苏联产的宝贝疙瘩。旁边散落着外壳和螺丝。老严靠在货架上,一副快要背过气的样子。
霍局长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造孽啊!”他冲过去,“这可是市局调拨的财产!你这是搞破坏!”
姜晚没有回头。
她将最后一根线缠紧,用绝缘胶布胡乱裹了两圈。
“老严,通电。”姜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严连连摇头,死活不肯去碰电源插头。
这接线方式,通电必炸。他可不想陪着这疯丫头一起死。
陆振华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插头,直接插进墙上的插座。
“嗡——”
沉闷的电流声响起。
巨大的电子管开始发热,发出暗红色的光。
霍局长吓得后退了两步,双手抱住脑袋。
没有爆炸。
没有冒烟。
示波器面板上的绿色荧光屏亮了起来。
一条极细、极亮的绿色光迹在屏幕中央出现,平稳地横向扫描。
姜晚伸出手,在面板上迅速拨动了几个旋钮。
光迹瞬间变得清晰锐利,扫描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数倍。
老严呆呆地看着那块屏幕。
他见过省里的专家调试这台机器,当时屏幕上的波形抖动得厉害,根本看不清。专家说是国内电压不稳。
可现在,那条光迹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这丫头随便挑断两根线,就把苏联专家的设计给优化了?
霍局长放下抱头的手,愣愣地看着发光的屏幕。
他不懂技术,但他看出这机器不仅没坏,反而好得离谱。
姜晚转过身,朝霍局长伸出手。
“糖。”
霍局长机械地把牛皮纸包递过去。
姜晚撕开纸包,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稍稍缓解了这具身体因为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
她咀嚼着奶糖,弯腰拎起帆布包。
“设备装车。”姜晚看向陆振华,“防爆服不用拿了。”
陆振华面部肌肉微微绷紧。
“改主意了?”
“西郊基地的底火压药室,静电积累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姜晚把糖纸揉成一团,随手弹开,“穿防爆服进去,摩擦产生的静电会直接引爆剩下的两吨炸药。”
霍局长的双腿瞬间软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两吨炸药。
赵培远那帮人还在那附近转悠。
“那怎么进去?”陆振华的手指离开枪柄,步子往前迈了半寸。
姜晚咽下嘴里的糖块。
“脱光了金。”
她转头,视线直逼陆振华。
“陆团长,找两个不怕死的,拿纯棉布把身上裹严实,用盐水浇透。”
“半小时内,我要拆了那个起爆器。”
啪嗒。
老严手里那块油污抹布砸在水泥地上,扬起半寸高的灰。他没弯腰去捡。活了五十多岁,在设备科混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种排爆方案。脱光?纯棉布?盐水浇透?这哪是排爆,这是腌咸肉。
霍局长僵着递糖的姿势,嘴巴半张。喉结滚了两圈,硬是没挤出一个字。两吨炸药摆在那,赵培远那个蠢货还在外围瞎转悠。现在告诉他,要派人剥成光猪进去拆起爆器?
“棉布要绝对纯棉,不能掺半点化纤。”姜晚咔嚓咬碎嘴里的糖块,“饱和食盐水能构筑人体等电位屏蔽层,把静电直接导入地下。最基础的物理常识。”
陆振华没接话。
示波器荧光屏上的绿线平稳扫描。幽绿的光打在姜晚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生冷的下颌骨。
提议荒谬。
但在极端的静电富集环境下,常规的绝缘防护反而会成为蓄电器。用盐水构建等电位体,是唯一能骗过触发阈值的手段。
剑走偏锋,却无懈可击。
“几成把握?”陆振华问。
“取决于人手有多稳。”姜晚看过去,“引信是双路并联,剪错一根,或者手抖碰了外壳,西郊直接夷为平地。连带着赵培远,灰都剩不下。”
霍局长总算找回声音,大腿肚子直哆嗦:“老陆,这能行吗?要不等省里的排爆专家……”
“等不了。”陆振华打断。
库房外,军号声突兀地划破天际。紧急集合。
“去准备盐水。”陆振华转身往外走,顺手解开风纪扣,“我去挑人。”
“不用挑。”姜晚把帆布包甩上肩膀,大步跟上,“你一个,我一个。”
霍局长两眼一翻,一屁股栽进那堆废弃的零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