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玄冰贴着地面迅速蔓延,将那具巨大的死婴尸体死死地包裹冻结。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中,将其强行拖入并封死在了水晶球内部。
做完这一切,白鸦无力地垂下手臂,靠在冰冷的碎石上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战场的中心,还剩下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闪烁着妖异紫芒的无定形光团。
光芒内部,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在哭泣。
这团紫光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在空中漂浮着,正准备随风飘散。
但它没机会了。
在漫天落下的碎肉之中,一块最大的残破肉块猛地探出了几根虚幻的黑色锁链!
锁链像捕食的毒蛇,一把死死缠住了那团紫光,将其强行扯进了碎肉之中!
“嗡——!!”
紫光入骨的瞬间。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图鉴的虚影。
顾异只感觉自己的脑浆被极其粗暴地塞进了数万把生锈的钢锯,正在疯狂搅动。
痛。
超出碳基生物承受极限的剧痛。
在这股将灵魂活生生撕裂的痛苦中,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他发现自己正极速坠落,最后重重地砸在了一片下着灰烬的荒芜大地上。
脑子像是一团浸水的烂麻,连思考都变得极其迟钝。
这是哪儿?
顾异摇晃着想要站起身,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原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感到一阵悚然。
不远处沸腾的黑色肉山里,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中哀嚎;
荒原上,一个极其眼熟的屠夫正提着骨刀,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漫无目的地游荡、咆哮。
还有那些生着脓疮的老鼠、奔跑的骸骨犬、蠕动的鼻涕虫……
突然,所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刚还在游荡的怪物,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威压,齐刷刷地趴在满是灰烬的地上,浑身痉挛发抖。
顾异僵硬地抬起头。
天空是一片缓慢蠕动的、浓稠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眼睛,正冷漠地俯瞰着下方。
在与那双巨眼对视的瞬间,顾异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只剩下一种足以把灵魂碾成齑粉的极致战栗。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顾异感受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让他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就好像……那双眼睛,才是主宰这一切的真实。
而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寄生虫。
“顾……异……”
无法理解的庞大信息量如同海啸般灌入脑海。
属于人类的常识、记忆、情感,在这道毫无感情的注视下,就像是被丢进硫酸里的薄纸,开始不受控制地溶解、剥落。
他感觉自己在融化。
他甚至开始忘记怎么拼写自己的名字。
外界。
散落在方圆百米内的碎肉、鲜血、装甲残片,开始了极其恐怖的倒流与拼接!
“刺啦!刺啦!”
血肉在重组,骨骼在扭曲。
短短十几秒钟,一头臃肿如肉山、浑身刺出黑色外骨骼、背生残破皮质肉翼的畸形怪物,在风雪中轰然站立。
不同的诡异特征在它身上疯狂排斥又被强行揉捏,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就在顾异的自我认知即将被那双巨眼彻底抹除的最后一秒。
防线前方。
高达三层楼的“绝望方尖碑”表面爬满裂纹,轰然崩塌。
坐在轮椅上的嘉拉,苍白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宿主的精神力清零,维持她实体的锚点断裂了。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恐慌,只有化不开的平静。
“咔哒。”
嘉拉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一张灰白色的卡牌,划破漫天风雪,径直没入了那头畸变体跳动的胸膛。
灰烬大地上。
顾异那即将彻底融化的意识,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虚影。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如同流星般硬生生地砸破了黑暗的天幕,坠落在这片荒原上。
光芒驱散了周围几平米的灰烬,化作了一座极其微小的孤岛。
顾异那团即将消散的意识,在灰光的牵引下重重地砸在孤岛中央。
然后瞬间凝固、硬化,变成了一块没有五官的灰黑色石头。
嘉拉虚幻的身影出现在石头旁,安静地注视着这块顽固的顽石。
与此同时,顾异意识中那些原本正在被剥离、即将蒸发消散的“人性”与“记忆”,实质化成了一条条沉重粗大的铁链。
“哗啦——”
铁链交叉缠绕,将那块没有五官的石头死死捆住,随后一圈又一圈地裹住了整座小岛。
外界。
灰光没入心脏的瞬间,那头正准备仰天咆哮、大开杀戒的肉山畸变体,动作猛地一僵。
借着嘉拉用锁链硬生生拽回来的那一丝底线理智。
顾异那双被黑血填满的眼睛,看清了远处正驾驶着破损机甲、试图靠近的王振国。
“吼——滚!!!”
畸变体的深渊巨口里,同时发出了野兽的嘶吼和金属摩擦般的重音。
吼完这一声,这头恐怖的怪物猛地转过身。
它背对着人联高墙的方向,一头撞碎了拦路的混凝土碎块。
迈开那粗壮而畸形的下肢,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加广袤、风雪交加的无尽荒野深处。
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散发着高温和毒气的扭曲脚印,很快便被呼啸的风雪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