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利爪死死抠进地面的废钢板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万把生锈的锯条同时切开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硬甲和骨骼,将他硬生生塞进了一台疯狂搅动的血肉磨盘里!
痛。
但在这股几乎要把脑浆熬干的剧痛底色上,顾异的感知却被那首诡异的摇篮曲强行拉入了一种极其荒诞的世界。
他的视线开始重影,垃圾山上那些发臭的死肉仿佛活了过来,长出了眼睛死死盯着他。
而他自己的身体,正发生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觉醒”。
他“听”到了自己的肉在说话。
不是比喻。他感觉到自己身上覆盖的黑色装甲、皮下的畸变脂肪、甚至骨缝里的骨髓,都在这一刻裂开了一张张只有针眼大小的嘴巴。
它们在叽叽喳喳地吵闹。
“饿……”
“好挤……”
“长出去……长出去!”
几百万、几千万个微小的意识,就像一窝在烂肉里疯狂蠕动的蛆虫,顺着他的神经末梢疯狂向大脑输送着杂乱无章的噪音。
配合着脑海深处那首挥之不去的哀怨摇篮曲,顾异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高压锅,随时会炸开。
“都他妈给我闭嘴!”
顾异在心里发出极其狂躁的咆哮,高达168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向这些属于他自己的血肉。
他必须像个残酷的暴君一样,去强行统御这些造反的细胞。
“收缩!把骨架给我压回去!”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死死集中在右臂那条比大腿还粗的怪物巨爪上。
他试着用意识去说服、去命令那里的血肉分解、回流。
“就不要!就不要!”
但畸变的血肉它们不乐意放弃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体积。
右臂的肌肉群开始疯狂抗拒,表皮下的黑血像沸水一样翻滚。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在顾异的脑海里瞬间放大了十倍,那是肌肉纤维在抗议、在尖叫。
突然,右臂手肘处一块隆起的肉包“噗叽”一声裂开。
它不但没有按照顾异的意愿收缩,反而因为被精神力刺激,产生了逆反增生!
一条苍白、畸形、犹如婴儿手臂般的新肢体,沾着粘稠的组织液,直接从手肘的骨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在半空中盲目地乱抓乱挠。
“操!”
顾异咬着牙,眼角因为剧痛和精神力透支崩出了血丝。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另一只利爪,狠狠一把将那只畸形的小手连根扯烂,强行将那些造反的血肉揉回手臂里。
不能急……不能被脑子里的歌声带偏。
顾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浓烈的胃酸味吸进肺里,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锚点。
就在这剧烈喘息、体内血肉疯狂翻涌的间隙,他察觉到了身体里的一丝异样。
在后颈下方那团疯狂叫嚣、不断蠕动的畸变脂肪深处,有一小块地方格格不入。
全身上下几千万张嘴都在叽叽喳喳地吵闹,唯独那里没有任何声音。
它硬邦邦的,像是一粒卡在血肉齿轮里的微小沙子,在肌肉收缩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异物摩擦感。
“什么鬼东西……”
顾异被脑子里的摇篮曲吵得头痛欲裂,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深究。
他只是极其烦躁地分出一丝意念,命令那块区域的肌肉群猛地向外一挤。
“噗嗤。”
伴随着一股飙射的黑血,一颗只有黄豆大小、沾满粘稠组织液的坚硬小颗粒,硬生生从粗糙的皮肉里被挤了出来,掉进身下的废铁堆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叮”响。
顾异只当是之前扯断脊椎管线时残留在肉里的金属碎屑。极致的剧痛和那首快要把他逼疯的哀怨歌声,瞬间又将他的注意力狠狠扯了回去。
他换了个策略,不再去管那条难以驯服的胳膊,而是将极其恐怖的意志力,犹如泰山压顶般死死砸向自己的左腿。
“缩回去。变成人的腿。”
这一次,在极其高压的精神力震慑下,左腿的血肉终于“听话”了。
那些覆盖在表面的黑色硬质装甲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剥落,粗大的肌肉纤维发出“嗤嗤”的溶解声,快速向内坍缩。
几秒钟后,一条属于人类青年的、肤色苍白且修长的左腿,奇迹般地出现在了那具庞大的怪物躯干下方。
顾异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在垃圾山上回荡。
“呃!”
顾异发出了一声呜咽。
他忘了一个致命的物理常识——他只修改了左腿,但他现在的上半身和另一条腿,依然是重达数吨的庞大肉山!
那条纤细的人类大腿,在成型并接触地面的瞬间,根本无法承受这具畸形躯体恐怖的自重。
脆弱的人类股骨被瞬间压成了粉碎性骨折,惨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大腿的皮肤,带着鲜血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
失去支撑的巨大身躯猛地向左侧倾倒,重重地砸在废铁堆里。
“长回来……给老子长回来!”
顾异疼得眼前发黑,只能一边在脑海里和那首快要把他逼疯的摇篮曲对抗,一边手忙脚乱地撤销对左腿的压制。
“好耶!好耶!”
“叽叽喳喳”的血肉欢呼声再次响起。
那些畸变的黑色肉瘤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从躯干涌向断裂的左腿,粗暴地吞噬掉那些刺出的碎骨,重新撑起了一条粗壮的怪物下肢。
顾异瘫倒在发臭的肉堆里,浑身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和黑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看着自己这副缝缝补补、丑陋不堪的身体,脑子里那首该死的摇篮曲还在一遍遍地刮擦着他的理智。
吃了菌子。
这绝对是吃了几百斤毒红伞才会有的荒诞体验。
他终于意识到,“血肉重组”根本不是什么点一下按键就能一键换装的技能。
他不能东敲一锤子西打一棒子。
他想要变回人,就必须顶着脑子里那首疯子唱的歌,同时去和全身上下几千万张“嘴巴”谈判。
他必须同步压缩骨骼的密度、计算肌肉的承重比、修改内脏的分布,而且所有步骤必须在短时间内尽快完成,不能有半点延迟和错位。
一步错,要么长出满身的畸形肢体,要么自己把自己压成一滩肉泥。
顾异死死咬着锋利的獠牙,将喉咙里的腥甜咽了回去。
他重新在垃圾山上盘腿坐正,一双怪物眼眸,在昏暗的防爆灯下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