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异让他“继续说”,白小九明显松了口气。
这说明自己刚才那番显摆算是过了关。
小孩心性一上来,刚才强绷着的“老江湖”架势不自觉地散了点,语气里透出一种属于九岁男孩的兴奋和幻想。
“老仙儿,刚才外头机枪扫得火星子直冒,是您弄出来的动静吧?”
小九在黑暗的衣兜里压着嗓子,眼睛亮得吓人。
“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的野路子。您现在缩得这么小,是不是为了省力气?我懂,评书里都这么讲,大仙儿闯关都得留一手。等会儿咱往外冲的时候,您肯定能‘嘭’地一下,变出个大煞神,把外头那些铁皮王八全踩扁,对吧?”
顾异趴在带着汗酸味的布料上,连眼皮都没抬。
这小子的直觉倒是准得离谱。他确实能变,而且不止一种形态。
只不过那副掉SAN值的尊容,恐怕跟这小屁孩脑子里那种威风凛凛的“大煞神”完全沾不上边。
顾异没闲工夫顺着他的话茬聊,喉咙里直接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低“吱”声,打断了小九的脑补。
紧接着,他在衣兜里探出头,用前爪指了指外面那个扣在地上的破塑料盆底部。
意思很明确:那破碗底下的鬼画符,是什么东西?
小九先是一愣,顺着老鼠指的方向看明白后,嘿嘿干笑了两声。
“哦,您说那个啊……害,那算不上啥大本事,就是小爷我从家里偷学的一点皮毛,拿指尖血混着地上的黑灰,瞎画了个‘讨封遮目符’。。“
小九压着嗓子,小脸凑近了点,“长辈说这玩意能蒙蔽人气儿。外头走廊顶上全是红眼珠子(摄像头),我要是不画这个,咱俩刚才估计就被扫出来了……老仙儿,您看我这手段,还算凑合吧?”
顾异安静地蛰伏在阴影里,视线透过衣缝扫向那个破盆。
一点血和灰画出来的粗糙符印,难道真能避开RSCP严密的热成像和生命探测扫描?
如果这符真的管用,那这片废土上的超凡体系,其运作逻辑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按下心头的疑虑,顾异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巨大的认知矛盾,喉咙里又发出一阵细碎的鼠音,抛出了他最在意的情报。
外面的人,都长你这样?
小九被问得一愣,隔着衣服挠了挠头,语气有些莫名其妙:“啊?长我这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那还能长啥样?难不成得长三个脑袋?”
他似乎反应过来了,补充道:“哦,您是说那些生了烂疮的怪物吧?只要不瞎往黑气重的死地里钻,或者不被白毛风刮到,城里和咱们村里的人都正常得很!”
小九理所当然地嘟囔着,像是在说一个极其普通的常识:
“咱们活人肉体凡胎的,肯定扛不住外头那些脏东西。但咱们有“保家仙”罩着啊!只要有‘保家仙’的仙气儿罩着,那些脏东西就进不来!就算平时出去打猎沾了点邪乎气,回来吃口热乎饭,在火炕上蒙着被子发两天汗,啥烂肉毒疮都当屎拉出去了!只要心诚,身上干净着呢!”
顾异在阴暗的口袋里静静听着,之前的疑惑解答了一部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谜团。
人类供奉“仙儿”,而“仙儿”替他们挡住野外的污染。这确实是一种在绝境中蹚出来的共生法子。
但问题是,这个“仙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从这小子在床底下一打照面开始,他就一口一个“老仙儿”地叫着,不仅没有对一只拥有人类智慧的变异老鼠感到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敬畏和熟络。
顾异锋利的鼠爪在小九的胸口点了点,再次发问。
你为什么叫我大仙?仙到底是什么?
小九被问得哑然失声。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黑老鼠半天,突然一拍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哟我这脑子!我忘了您是外乡仙,不懂咱们黑土地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