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恍然。
他一边听着小九的指挥,一边对照着“洞察者之瞳”里那些灰色旋涡的分布规律。
只看了几分钟,顾异就摸清了门道——只要沿着那些灰线最稀薄的缝隙穿插,就能避开所有致命的“鬼打墙”。
“咔咔——!”
就在顾异刚学会如何在白毛风里找路时,雪地摩托的引擎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异响。
履带卷入了太多那种粘稠的白絮,传动轴被死死卡住,在极寒的温度下,整个底盘瞬间冻成了一块坚硬的铁疙瘩。
引擎彻底哑火,车停了。
四周只剩下那些令人发毛的窃窃私语声。
“车废了。”顾异跳下车,看了一眼卡死的履带。
小九急得直跳脚:“这可咋整!在这儿停下,就算是铁人也得被这邪风吹碎了!”
顾异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了身旁推着轮椅的嘉拉。
蒙着眼罩的残疾少女似乎心领神会。
她安静地举起那把生锈的刻刀,对着雪地摩托前方的冻土,划拉了三下。
“轰!轰!轰!”
三尊高达两米、如同背负着沉重十字架的苦行僧般的石雕,猛地从雪地中破土而出。
顾异走到雪地摩托的侧边储物厢,翻找了一下,拽出一根手臂粗细的军用拖车绳。
他将一头死死拴在车头的保险杠上,另一头直接扔给了那三尊石雕。
石雕粗糙的双手接住拖车绳,没有五官的头部微微下垂。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身体猛地前倾。
“嘎吱——”
在小九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沉重的钢铁车身被硬生生拽动。
在这个死白色的绝境里,画面变得极其压抑且荒诞:
三尊毫无生气的无面石像在前方拉纤,沉重的车身上坐着一个苍白的黑衣男人和干瘪的小孩,旁边跟着一个推轮椅的幽灵少女。
而车尾的地上,还拖着三个流着口水、彻底失去心智的肉票。
这支死寂的队伍,在白毛风的深处不知道碾过了多少个沙丘。
因为旧军大衣内部的氧气极其有限,最多只能支撑普通人存活两个小时。
途中,顾异不得不停下两次,敞开大衣内衬,把林缺扔到雪地里透气。
这个可怜的城里人每次刚大口吸进两口夹空气,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又被顾异面无表情地重新塞回了那个满是血腥味的幽闭夹层里。
从释放林缺的次数来计算,这场艰难的跋涉目前已经耗费了四个多小时了。
直到某一个瞬间。
耳边那些熟悉的声音和令人发疯的低声泣诉,如同被突然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眼前的死惨灰白色像被某种力量生生撕裂,露出了原本铅灰色的辐射云层。
冷冽但没有任何杂质的正常北风,重新灌入了肺腑。
走出来了。
就在顾异和小九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在他们正前方的雪岭高处,几道狂野的黑影破开了风雪的阻碍。
那是十几匹比寻常马匹还要粗壮一圈、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硬皮的畸变挽马。
马嘴里赫然是一排排交错的食肉尖牙,呼出的白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而在那些畸变挽马的背上,跨坐着一群穿着厚重皮草的彪悍汉子。
居高临下,杀气腾腾。
和刚从白毛风里钻出来的顾异三人,就这么在雪原的尽头,迎头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