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得很!”
白老三咬牙切齿,怒极反笑,“我说盲驼帮这群底层的盲流子,哪来那么大能耐搭上外面的买卖!闹了半天,是咱们关东自己地界上的人,为了几个臭钱,和外头的势力勾搭连环,在自己老家拐孩子!”
这种被“自家人”背后捅刀子的背叛感,远比面对外敌更加让人火大。
大家都是在这片冻土上讨生活的,城里人居然暗地里跟外人做这种买卖同乡孩子去当耗材的丧尽天良的勾当!
“我肏你妈的杂碎!”
白老三怒吼一声,像头暴怒的黑熊般猛扑上去,抬起那只足以拍碎砖墙的沙锅大拳头,对着林缺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
“啊——!不关我的事啊!”
林缺吓得肝胆俱裂,抱着头在雪地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作为一个文职档案员,他甚至能闻到白老三袖口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砰。”
一声闷响。
顾异那只苍白的手,稳稳地扣住了白老三的手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转冷:“他现在是我的人。再说了,他就是个在基地里打杂干活的普通人,拐卖的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你们真想打探消息,一会儿自己慢慢问就行了。”
白老三眼角狂跳。看着顾异那双黑瞳,他硬生生地将满腔杀意咽回了肚子里。
“呸!”
白老三一口浓痰狠狠啐在林缺的脚边,冷冷地收回手:“算你命大!看在大……看在恩人的面子上,今天留你一条狗命!”
逃过一劫的林缺瘫在雪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欲哭无泪。
他宁愿回B14层去面对那些收容物,也不想再和这群随时会把他撕碎的野蛮人待在一起。
暂息了怒火,白老三的目光越过顾异,落在了雪地摩托车的尾部。
刚才光顾着护犊子,这会儿他才仔细打量起那三个被蛛丝捆成一团、拖在雪地里流着涎水傻笑的盲驼帮匪徒。
“这三个瘪犊子……”白老三眯起眼睛,认出了光头男人身上破烂的帮派服饰,冷笑了一声。
“在白毛风里撞上的,顺手拖了一路。”顾异语气随意。
“我说这几个杂碎怎么没影了。”
白老三吐出一口浊气,冲着顾异抱了抱拳,“兄弟,刚才在荒野上,盲驼帮那群人炸了营四散逃命。我们顺着味儿宰了大半,唯独让这光头带着俩小弟抢了台雪地车成了漏网之鱼,没想到一头扎进白毛风里,撞您手里了。”
白老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试探着问道:
“这仨废人您留着要是没大用……能不能把他们交给我?敢动我们白家堂口的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傻了。我得把他们全头全尾地带回太平镇,挂在镇口的木桩子上点天灯,以儆效尤,让这荒野上的瞎眼狗都长长记性!”
顾异没有多说什么,右手食指极其自然地一挑。
“吧嗒”一声脆响,连接着车尾拖车钩的透明蛛丝应声崩断。
“带走吧。”
白老三咧嘴一笑,冲身后的弟兄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精壮的炮子上前,抽出马背上的粗麻绳,像套牲口一样极其粗暴地套住那三个痴呆人贩子的脖子,拴在了畸变挽马的马鞍后头。
风波彻底平息,早就被白老三一把捞上马背、此刻正缩在自家三哥怀里的小九,摸了摸叫个不停的肚子,抬头充满希冀地看向白老三:
“三哥,咱现在到底在哪片荒沟子啊?离太平镇多远?今天天黑前,能赶回去吃上热饭不?我都半个月没见着荤腥了。”
白老三叹了口气,伸手在小九冻僵的脸上搓了两把,直接泼了盆冷水:
“吃个屁!盲驼帮那帮孙子为了躲追踪,把你往北拉了多远你知道吗?咱现在脚底下踩的这片死地,道上叫老鹤城废土!”
小九一听“老鹤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自家堂口在松水边上,这中间可是隔着大半个关东的雪原。
“离咱松水的太平镇,直线距离少说也得有六百多里地。”
白老三看了一眼顾异那辆需要石雕拉着的沉重雪地车,眉头皱了起来,“咱们大挽马脚程虽然快,一天跑个几百里不在话下。但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咱们带着拖车在夜里的荒野上走不快,怎么也得明天白天才能赶到了。”
顾异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
刚才还勉强透着点亮光的铅灰色辐射云,此刻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天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气温开始断崖式下降。
荒野的黑夜,是活人的禁区。
“夜不走荒。”白老三翻身上马,手里的马鞭指了指东南方向,“前面大概五十里地,有个叫“黄泥沟”的屯子。那不是咱白家的地盘,是隔壁镇子堂口罩着的香盘。不过咱借个道,落脚对付一宿不成问题。”
“走吧,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必须进屯子。”
随着白老三一声令下,队伍重新开拔。
十几匹庞大的畸变挽马在风雪中喷吐着白气,呈半包围阵型将雪地摩托护在中央。
三尊毫无生气的石雕迈开沉重的步伐,拉着载有顾异、林缺的车身,在深雪中碾出一条宽阔的辙痕。
地上,三个彻底变成白痴的拍花子像破麻袋一样在雪地里拖行,偶尔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