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怪。
不是尖锐的哨声,而是一种几乎听不见的低频震动。
几匹铁鬃挽马同时停下,耳朵竖了起来。
过了几息,最前面那匹挽马忽然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焦味的白气。
老六脸色微变。
“三哥,前头味儿不对。”
白老三眯起眼:“啥味?”
老六吸了吸鼻子,表情有些难看。
“香味。”
这两个字一出口,周围几个炮子的脸色都变了。
林缺一愣。
香味?
在这种地方,闻到香味不是好事?
白老三已经抬起了手。
整支队伍立刻向内收缩。
几匹挽马围成半圈,把雪车护在中央。炮子们拉动枪栓,没有人大声说话,连白小九都乖乖闭上了嘴。
顾异坐在车头,目光越过风雪,看向前方那片雪坡。
那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肉眼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但他很快闻到了一点味道。
像是劣质香烛混着腐坏脂肪燃烧后的气味。
风明明是从左侧吹来的。
可那股味道,却像一条细细的线,逆着风,慢慢钻进了所有人的鼻腔里。
顾异眼神微动。
逆风的香。
白老三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没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黑布,迅速蒙住口鼻,同时低声喝道:
“都遮鼻子!马嘴也封上!”
几个炮子动作极快,立刻翻出浸过药汁的布条,套在铁鬃挽马的口鼻上。
林缺手忙脚乱地裹住自己的脸,眼神惊恐: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因为雪坡后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铃声。
叮。
叮。
叮。
声音很小,却像能穿过风雪,直接敲在人耳朵深处。
白小九的瞳孔微微泛起清光。
他盯着前方,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三哥……”
白老三没有回头。
“看见啥了?”
白小九咽了口唾沫。
“雪
“不是人的。”
风雪里,那股甜腻的香味越来越浓。
几匹铁鬃挽马开始焦躁地后退,厚重的蹄子踩得雪地咯吱作响。
顾异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变身,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雪。
雪面很平。
可在那层平整的白色
不是朝他们来。
而是朝更前方的某个地方去。
白老三盯着雪坡后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倒头香。”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缺呼吸一滞。
“倒头香是什么?”
白老三没有解释。
他只是猛地一夹马腹,调转方向,朝队伍低吼:
“别走正香路了!”
“往西绕!”
“前头八成有村子遭灾了。”
几个炮子同时动了起来。
马队迅速收缩,护住雪车,朝着左侧斜插出去。
雪车剧烈一晃。
林缺差点撞到车板上,被顾异抬手按住肩膀,稳了回去。
白小九抓着车架,脸色发白,小声说道:
“三哥,前面是黑水洼子吧?”
白老三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风雪深处。
那阵铃声还在响。
叮。
叮。
叮。
像有人倒提着一炷香,在看不见的雪原尽头,一下一下地敲开了什么东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