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姨松了口气,拉着孙桂兰往西南角走。两人经过灶房门口的时候,何姨的脚步快了半拍,压着嗓子了句话。
孙桂兰低着头应了一声。
谁也没注意到她应声的时候,攥在身侧的手,指甲盖底下全是血。
掐出来的。
西南角的下人房不大,一间半。土坯墙刷了层白灰,靠墙一张木板床,上头搁着一卷旧棉絮。窗户糊了纸。墙角有一只搪瓷脸盆。
何姨把领来的铺盖往床上一放。
“凑合住吧。”
孙桂兰没吭声,站在屋子中间没动。
何姨打量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那个……准备好了?”
“嗯。”
“东厢房的锁换了,铜芯的,别硬来。”
“知道。”
何姨还想什么,外头传来苏妙云喊吃饭的声音。她没有出来,整了整围裙出去了。
屋里就剩孙桂兰一个人。
她坐到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粗糙干裂,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塞着泥。这是四爷的人花了半个月替她弄出来的。用粗盐搓,用碱水泡,再拿砂纸打,直到十根手指头看不出任何保养过的痕迹。
她慢慢抬起手摸自己的脸。
有法令纹,眼袋,松垮的皮。
每一寸皮肉都在提醒她,她已经不是那个漂亮的刘娇娇了。
她是孙桂兰。
一个死了男人,无儿无女,从乡下来京城讨生活的老婆子。
但她心里的恨意还在。
刚才在院子里,林挽月弯腰凑过来的时候她差点没绷住。
距离太近。
近到她能闻见林挽月身上的药草香。
那个女人的皮肤很白,手指头纤细光滑,抱着孩子的时候腕子上还戴着一圈玉镯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睡地下室,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毁了脸,这个女人却能住在四合院里,被男人和婆家捧在手心里,全家人都围着她转?
自己连个孩子都没有,可这女人已经有5个了。
还有刚刚的话是啥意思不是开善堂扶贫的?听着就让人生气,刘娇娇恨不得掐死了林挽月了。
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四爷一直都不是个好话的,想到那个男人的警告,刘娇娇只能咬碎一口银牙。
她过来是有目的的,不光是摸清院子里的一切,最重要的就是林挽月的空间。
这女人,先让她得瑟一会。
等自己找到空间,一定会让林挽月生不如死。
刘娇娇躺在硬硬的板床上,盯着头顶斑驳的顶棚。
外头的天早就暗了下来,依稀能听到外面吆喝声,还有偶尔的自行车铃铛响声。
空气中飘来炒菜的香味儿,刘娇娇翻了个身,把脸闷到枕头里。
夜深了,外面都安静下来。
她听到院门被人打开。
刘娇娇悄悄起身,从窗户缝里看过去,才发现是顾景琛。
男人走路的脚步很轻,高大的身影在过道里顿了下,绕过影,走到东厢房门前。
推门关上,隔绝了刘娇娇的视线。
屋里的灯有点暗,林挽月坐在炕沿上,在纸上写着东西。
顾景琛放下帽子,走过来站定,“家里来新人啦?”
林挽月转头,声音依然是不紧不慢的,“何姨带了个人过来,是她的远房表姐,叫孙桂兰!”
顾景琛沉默,声音压低,“是四爷的新棋子?”
“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那你还让人进来?”
林挽月起身靠了过来,肩膀抵在他的胳膊上,“景琛哥,你听我,这人有点奇怪,放在眼皮底下我才放心。你不知道,她的脸上动过刀,团子也,气息有点熟悉,但是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顾景琛眉头紧蹙,
“你怀疑是谁?”
林挽月没回答,拿起笔在草纸上写了两个字,递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