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退众人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的七阳丹,药丸在掌心缓缓滚动。“记住,半个时辰后唤麻翁来。”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决绝:“这段时辰内,谁也不许去前殿——尤其是绢儿,不许通报皇上。”
“娘娘……”绿竹见她对着药丸出神,虽不明缘由,却从那决绝的语气里隐隐生出惧意,捧着温水的手不住发抖。
云依依抬眸浅笑,转而安抚:“无妨,你退下吧。”待殿门轻阖,她将药丸含入口中,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咽喉一路灼烧而下。
起初只是胸腔微热,似有炭火轻舔;渐渐地,那股热流化作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在经脉里乱窜。她攥紧锦被,额角沁出细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五脏六腑仿佛架在火上炙烤,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灼痛。
“呃……”一声痛吟溢出唇畔,她急咬住被角。药力愈发凶猛,眼前忽明忽暗,耳中嗡鸣如雷。她蜷在榻上不住颤抖,冷汗浸透衣襟,洇出深色的痕。
恍惚间,似听见李桇领的脚步声近了殿外。她强撑着一丝清明,将呜咽硬生生咽回喉间——不能让他看见……绝不能……
绢儿的声音飘进来:“娘娘已经歇下了……”
待脚步声远去,剧痛再度席卷,这次连骨髓都似被烈焰炙烤。她终于抑不住呜咽出声,整个人蜷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殷红的血珠滴在月白锦被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不能死……兆儿不能没了娘……”她一遍遍默念,强撑着不肯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息。她虚脱般瘫在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朦胧间,似有人用温热帕子轻拭她额间冷汗。
“绢儿……”她气若游丝地呢喃,“换……床褥……别让皇上瞧见……”
麻六翁拎着药箱疾步入内,待看清榻上情形,手中木箱“砰”地坠地。“傻丫头!”他颤抖着捧起她伤痕累累的手,“怎就不吃止疼药?这蚀骨之痛……你如何受得住?”
“受不得……不也受了么……”云依依苍白的唇边浮起一丝虚弱的笑,声音轻得像片将落的叶:“吃了……药效就散了……不是么……师父……”
麻六翁的一声叹息,彻底散在她渐沉的意识里。浓郁的药香漫开,将满室苦涩裹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