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酒从港口卸货区的阴影里走出来，内袋里的银色戒指跳的愈发剧烈。
码头明显不对劲，安静得反常。
本该有的夜班工人的吆喝、叉车的轰鸣、对讲机的杂音，全部消失。
只剩下海浪反复拍打着堤岸，远处的波涛在黑暗里起伏。
头顶吊机的运行灯全部熄灭。
港区失去所有生气，静静浮在夜色里。
噗叽、噗叽……
林三酒应声扭头，指尖按住怀里的银戒和辣条罐头，阻止继续敲击。
码头的浓雾被撕开。
五道黑影滑出来，脚底贴在水面上，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这些家伙上岸时双腿僵直。身上裹着腐烂海藻织成的长袍，水珠不断从衣料上抖落。手里握着深海巨兽的利齿，齿刃嵌在发黑的骨柄上，泛着冷光。
林三酒松了口气，原以为最先出现的是黄印学会，来的却是深潜者。
前不久，自己在拉莱耶掀起浩劫……
大祭司已经化作石像，沉入圣骸祭坛深处，不会再出现在纷争里。
修格斯一脉分裂成两支，双方互相割据敌视，已经到了相互仇杀的地步，谁都不愿意将‘圣子’迎回自己的阵营。
至于修格斯的大祭司，远非‘黄印学会’那些装神弄鬼的狂信徒可比，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怖，只要祂不出现，就没有性命之忧，没啥好担心的。
林三酒没有转身逃跑，反而迎着深海踏浪而来的存在，向前迈了几步。
为首的深潜者走在五人中间。
它的身形比同伴高出半头，肩背佝偻，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深海力量，如巨浪一般砸过来。颈间挂着一串乌黑贝壳，上面刻满扭曲古纹。
深潜者首领伸出触手抚住胸口，带起一阵海藻的腥气，扭曲怪异的鱼头挒开，细密的齿间挤出声两个字。
“合……作。”
林三酒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对方，不是光滑的蛋壳脑袋，这个形态可能是另一个分支，有点像混血‘修格斯’。
“说清楚，”他压低声音，语气平和，没有火气也没有示弱，“合作什么？”
头目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声。
随后从胸口掏出一片鱼鳞，摊在掌心。
巴掌大小，边缘呈锯齿状，暗紫色。
表面布满细密纹路，构成一张完整的海图。
林三酒看清纹路后，脸色阴沉。
母亲展示过相同图案，锈铁册出现的银纹，自己命悬一线获得的情报居然不是秘密。
鱼鳞指向东海深处的某个固定坐标。
“进……拉莱耶……风之边界。”头目继续开口，每个词都从肺里挤出来，“你需要……路径。”
林三酒后退半步，后背靠在集装箱上。冰冷的铁皮贴在背上，让自己理清思绪。
“哼！拉莱耶内部的分歧，与我无关。”林三酒嗤笑一声，“神国如今的境况，根子在哪儿？上尊沉睡，大祭司只手遮天，强行染化圣子，妄图篡改本源规则，祂催生出悖论晶体，需要承担全部责任。”
头目对林三酒的胡扯完全不理会，动作没有半点停顿。翻过鳞片，背面烙着一道焦黑痕迹，看形状是一只闭合的全视之眼。
“激进派……要捕获静默之子。”头目身后的一个深潜者声音浑厚低沉，带着浓重的深海气息，“祂们……用梦境加固虚妄，以虚妄…吞并真实。”
林三酒指尖一颤，心思急转，再也没有之前的淡定从容。
“谁是激进派？”
“想要吞噬表世界的存在。”头目回答，“我们……不认同。”
“所以你们选择维持现状。”林三酒嗤笑一声。
“平衡……必须维持。”头目的声音下沉，语速极慢，“静默之子……是锚点。她……消失，古老者就会开战。梦与风的力量，会撕碎现实世界，所有存在都会被抹去。”
林三酒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妹妹是静默之子，这一点已经确认。
但小雨是两位旧神之间的平衡关键，这个信息显然超出之前的所有认知。
“你们找我，是想让我救她。”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明白，你们在深海拥有绝对的自由，也掌握特殊力量，为什么需要外人介入？”
头目摇头，动作僵硬，如破损的木偶。
“我们……不能靠近边界。”
“激进派在那里完成了织锦。只有…外来者…能通行。”
它举起那枚鳞片。
“安全路径，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没有入口。”
林三酒盯着鳞片看了十秒。
忽然抬手，按在自己的左眼上，发痒转为刺疼，银雾的力量彻底苏醒。
再次睁眼时，直接开口确认。
“这张图的信息，是真实的。”
头目点头。
“我们付出极大代价获得的真实。”
“你们的条件是什么，”林三酒收回手，语气柔和了一些，“救人不需要埋伏包围，你们这种攻击姿态不符合目前的立场。”
头目沉默几秒再次发出咕噜的声响，像在组织人类语言，表达复杂的语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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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出之后……她要寄存……拉莱耶神国。”
林三酒的眉毛挑起。
“寄存，就是人质。”
“是保管。”头目立刻纠正，“暂时保管。”
“我不会同意。”林三酒想都没想，直接打断，“我妹妹不是物品，不能被随意存放。
小雨进入神国，没有安全返回的保障。
所有的信徒进入神国，都会被彻底同化。”
“吾主……承诺……不会伤害她。”头目坚持自己的要求，“这么做……只为稳定局势。”
“你们首领的承诺，没有任何可信度。”林三酒冷笑。
身后深潜者的影子在潮湿中蔓延，无声散开，将退路尽数封死。
空气愈发沉重，压得人呼吸发闷，皮肤上渐渐凝出细密水珠，冷而黏腻。
林三酒五指收拢，锈铁册出现在掌心，“嗡嗡——”声不断，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正好，拿这几个不开眼的鱼头怪试试自己的手段。”
对面的头目察觉谈判即将破裂，触须向上，做出一个让步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