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光柱如刃,贯穿虚空,余焰未熄。
林三酒脚下的影子,在这片纯白世界里一点点崩碎,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粒,飘向那具水晶棺。
血肉深处藏着的某种源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剥离,正在一点点流失。
锈铁册悬在他胸前,书页没有合上。鲜红的血顺着封面往下流,渗进那些古篆的纹路里。
刹那间,银白与暗红两股力量缠在一起,冲天而起,硬生生把这片永寂的苍白,撕开一道口子。
林三酒抬眼一瞥。
头顶那条裂缝的边缘,没有光。
那是比黑暗更空的东西。
视线扫过的地方,纯白像被擦掉的粉笔字,露出底下什么都没有的本质。
光柱中央,空气开始扭曲。
白色世界泛起一圈圈涟漪,震动中心,先冒出一个黑点,再慢慢扩大,显出一个轮廓。
是人形,可边缘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
走近一步,清晰一点。
再走一步,又清晰一点。
林三酒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是母亲。
那件熟悉的旧灰蓝布衫,袖口早就磨出了毛边。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古木簪。
母亲的脸上很平静,眼神却老了,眸子里装着太多说不出口的秘密。
同一刻,他也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母亲的身后,还挤着无数模糊的影子,排着队,都想往这边挤。
它们没有脸,却都死死盯着他。
这些影子的边缘在融化,像蜡烛油,一滴滴渗进这片纯白空间,染成一块块灰斑。
母亲出现,林三酒的呼吸一下子停住,心脏狠狠撞着胸口,传来阵阵钝痛。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
可这一秒,所有压在心底的情绪,再也按不住。
母亲没有走近,就站在光柱里。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责备,只有沉甸甸的歉意和心疼。
那一眼,轻轻抚过他这一路吃过的所有苦。也在告诉林三酒:我来晚了,委屈你了。
林三酒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一滴,又一滴……
母亲看向水晶棺里的小雨。
嘴角轻轻动了动,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那笑比眼泪还疼。是吞下所有悔恨和不舍后,仍想给出去的最后一点温柔。似乎是在对小雨说,‘我在。’也像是在对林三酒说,‘从今往后,不再是你一个人扛。’
林三酒望着母亲,终于明白。原来在这漫长的黑暗里,从来都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撑到快要碎掉。
“协议执行条件检测……”
母亲的声音不高,却是飘着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一、找到边界点,已满足。”
“二、血亲在场,已满足。”
“三……支付协议对价。”
她说完,顿住了。
身后那些影子也跟着停下。原本还在慢慢蠕动的它们,此刻全部静止,像一堵墙。
母亲的目光重新落回林三酒脸上。
“孩子,代价有三种选择。”
她指尖一点,空中浮出三行字。
“A.一名血亲的完整存在,支付即死亡。”
地面应声裂开一道缝。
一只脚从裂缝里爬出来,沾着干涸的血。
脚上是破布鞋,脚趾露在外面,指甲发黑。
它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停在林三酒面前,不动了。
“A项成立时,系统自动抽取符合条件者。”母亲声音依旧平静,“通常为最近血缘关系持有者。”
林三酒盯着那只脚。
鞋底磨破的地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确认了,除了不该有血,发黑,那是母亲的脚。
太真实,他分不清这是录影?数据备份?还是其它什么高科技?或者说,眼前发生的是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林三酒没吭声。
空中第二行字亮了起来。
“B.等值的‘困惑’,需持有者自愿将全部困惑抵押。”
这一行刚出现,整个空间都开始抖。
无想之界的纯白泛起涟漪,波纹越荡越密。
无数半透明的问号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虫群一样盘旋在空中,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大如磨盘,有的细如鱼钩,每一个都在缓缓转动,发出极轻的“咔哒”声,看的人头皮发麻。
它们没有攻击,也不靠近,就那么悬着。
压得人喘不过气。
母亲继续说:
“此项要求困惑强度,与目标定义缺失度匹配。你若选择,需要交出对‘妹妹’这一概念的所有疑问。”
林三酒的脸上出现一丝迟疑。
“为何是妹妹?”
“为何要护她?”
“为何她不能走?”
“。......?”
所有追问,将全部归零。
代价太大。
林三酒的左眼皮一跳。
那些问号盘旋时,银雾自动从他体内涌出来,飘向空中,和问号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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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织之后,问号更亮,银雾却变淡。
第三行字浮现。
“C.一件‘不可被定义之物’,理论上不存在。”
这句话一出口,空间直接扭曲打结。
光线在这里拐弯,声音在这里卡住,连林三酒的视线扫过去,都被割了一下。
——“不可被定义”——
这几个字在空中扭曲变形,一会儿变成“空”,一会儿变成“无”,一会儿又变成一团乱码,最后干脆溃散。
‘字’消失的地方,留下一个洞。
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三酒只看了一眼,就感觉灵魂要被吸进去,连忙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原来,这个洞才是无想之界本来的样子,是所有定义出现之前的东西。
空洞一出现,母亲身后的影子也动了。它们齐齐往后退了半步,都在躲着那个洞。
母亲像是早有预料,并不在意,只看着林三酒。
“A.项最直接,但代价最大。”
“C.项理论上无法达成。”
“B.项……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林三酒的手在抖。
脚下的影子已经散了一半,身子快撑不住了。他能感觉到脑子里有东西在退,一层一层往后缩,像潮水退离沙滩,正在离他远去。
又看了一眼那个洞。
里面什么都没有,却在拼命把自己往里面扯,去填那个窟窿。
不做选择,他大概率会变成什么都不是。
选慢了,影子彻底散掉,也什么都剩不下。
“选B。”林三酒立刻应声,没时间权衡,来之前就已经定好的事。
“我的困惑,全部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