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沉声低诵，其声如退潮后自深渊裸露之礁岩——冰冷、嶙峋，镌刻着凡人理智不堪承受之真相。“……吾乃拉莱耶之深潜者，执掌东八区潮汐律动之引路人；六百年来，以扭曲之星图与渎神之谎言，为那沉眠于波涛之下、不可名状之神只的信徒，导引他们航向疯狂与湮灭。”
如今，吾背弃了深渊。”
“你说她是‘不可定义者’？什么意思？”林三酒粗鲁地打断哥伦布，这话痨掰扯这几百年的事，今晚都别睡了。
哥伦布缓缓起身，目光转向林三酒：“你体内有语法创伤，但没有疯，还能保留本我。静默之子的躯壳卡在梦魇与风之逻辑的边界，意识留在镜中世界活了五年，却没被同化。
你们两个理论上都不该存在。
所以，你们才是能打破规则的人。”
林小雨皱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需懂。”哥伦布抬起罗盘，“但我带来的东西，你会懂。”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石板，灰黑色，表面布满沟壑，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几千年。
上面刻着的符号，林三酒见过，“旧神防诈APP”的界面上就是这个形似眼睛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小雨问。
“深海石碑。”哥伦布将石板放在地上，推到她面前。
“碰它”
林小雨的手停在半空，迟疑了一瞬。
指尖落下。
黑暗降临。
意识抽离，现实世界被石板置换了。
她站在一座巨大而古老的环形殿堂。
七根石柱撑起无边穹顶，光影扭曲，仿佛时间在此处断裂。
圆桌中央，七道身影静坐，衣着横跨万年：有人披着古埃及亚麻长袍；有人头戴鹰首面具；有人裹着中世纪修道院的黑斗篷；有的指节上缠绕着锈蚀铁链；还有一人西装笔挺，袖口露出一枚绿色终端，屏幕上跳动着与旧神防诈APP完全一致的界面。
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如同被浓雾遮蔽，可林小雨却能清晰“感”到那目光的存在。一种不依附于眼睛的注视，自虚空中垂落，跨越界限，细细剖开现实的每一道缝隙。
其中一人掌心浮现出熟悉的光屏。
其余六人微微颔首。
契约缔结。
林小雨面前光影扭曲转换。
亿万用户点击APP的瞬间被一一捕捉。
每一次焦虑的刷新、愤怒的投诉、犹豫的借贷、贪婪的投机，都化作猩红的数据流，从现实抽离，汇入圆厅中央那团旋转的深渊。旋涡深处，有虚空低语在回响，还有吞咽和咀嚼的声音。
然后是大网红N-ONE。
大厅里，此人穿着夸张的紫色西服，脸上涂满油彩，笑容夸张得近乎撕裂。
他拍手、跳跃、踩上桌面，指着其他六人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话语，但所有存在都沉默了，连空气都凝固成铅。
最后，影像定格。
一个雄壮的背影突然出现，立于门边，面对七神，手持一块与哥伦布相同的石板。
他声音不高，却贯穿时空：
“我会反抗。”
七道掌控不同法则的存在同时注视此人。
……意识抽离。
林小雨缩回手，跌坐在地，呼吸急促，冷汗浸透后背。
她靠在纸箱边缘，手指颤抖，脸色铁青：“所以……我们对抗的，从来不是一个程序。”
哥伦布点头：“是七个旧日支配者，旧神防诈APP只是接口。
人类的情绪波动、债务链条、心理依赖，都是养料。只要系统运行，他们就能持续吸食人类文明的精神残渣。”
“等等！”修格斯听得脊背发凉：“你啥意思，我们刷个视频、点个外卖、借个网贷……都在喂养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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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哥伦布纠正，“是你的情绪在供奉……越恐惧，越沉迷，收割就越旺盛。”
林小雨的手捏紧裙摆，声音轻得像风：“那许念……在休眠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被吞噬？”
现在，她脑子里还残留着影像里的面对七神说“我会反抗”的人。
是谁？
她下意识想转头问林三酒，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月光下，他的皮肤隐约有幽蓝的光在游走，像血管里藏着会发光的虫子。
直到林三酒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还能撑多久？”她问。
“两三个小时吧。”林三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够了。”
他走到修格斯摊位边，拿起一根竹签，在积灰上划出几个字：
“先看清敌人，再找弱点。”
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林小雨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有点苦涩。她看向哥伦布。
“你说拉莱耶分裂了。
激进派想入侵现实，保守派想维持平衡。
那你呢？你站哪边？”
哥伦布拍去长袍上的海藻：“我站在你们这边。”
“为什么？”
“因为我也曾是个寻找出口的人。”哥伦布说，“六百年前我带着船队出海，以为能找到神国，结果只找到永恒的梦境。我在梦里飘了六百年，醒不过来，死不掉。
直到三天前，遇上了您。”
林小雨愣了一下。
“您用困惑唤醒了我。”哥伦布说，“您让我从梦里醒来。所以我相信，您是能打破闭环的人。”
林小雨没说话，看向哥哥。
“先处理许念的事。”林三酒站起身，走到她旁边，“APP和旧神的事，一步一步来。”
“你确定？”
“那丫头还在等我们。”林三酒说，“我拉过钩，已经答应了！”
林小雨点了点头。
β-星之彩在瞳孔深处亮起。
她看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一股波动，微弱、急促、熟悉，也更急。
许念。
林小雨闭上眼，顺着那道波动探过去。β-星之彩像细丝一样钻进黑暗，连上另一个意识。
许念在挣扎，在喊她的名字，用尽全力。
林小雨睁开眼，转向林三酒。
“她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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