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9日，清晨5点。
新沪市体育馆后街。
花房废墟。
枯枝败叶，一片狼藉……
春雨渐歇，淅沥沥的水滴砸在玻璃幕墙，混着泥水灌进花房，在堆满碎陶片的地面洇出一个个浅坑。
靠在歪斜的龟背竹架，林三酒半裸着上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下腹的幽蓝血丝带着灼热，混着雨水顺着肌理往下淌，还没落地就蒸发为蓝雾，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哥哥，我刚才那一下，可能只是偶然！”
林小雨坐在他身边，垂眸盯着指尖，β-星之彩的微光在指缝间流转，却始终没能再次凝聚成针。
“可别这么说，你刚才救了大家的命！”
修格斯盯着β-星之彩，小眼睛兴奋得通红，“至少比三酒这个白痴强，刚才要不是把黑豹给献祭了！估摸着半座城都会被毁掉！”
另一边的N-Zero瘫倒在角落，虽然“告知真相”的仪式并不完整，但是回馈还是相当大，身体已经彻底凝实。动了动手指，关节屈伸顺畅，指尖触到水泥地的凉意，真实得让他浑身发颤。
“我……我还是人？”他的声音虚弱，混着外面的雨声显得格外单薄，但掩饰不了内心的激动。
β-星之彩的光晕扫过N-Zero周身，流转平稳，没有异常。
“暂时稳定。”林小雨给出结论，“你在恢复。”
N-Zero扯了扯嘴角，笑意逐渐凝固，想起那三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说不清到底是庆幸还是苦涩？
修格斯扶着花架站起来，脖颈的伤口已经结痂，强大的自愈力让他恢复了大半力气。
望向窗外，测地线泛起青白，晨雾裹着最后几缕雨丝慢慢散开。
“天快亮了，观测者本体不会出现，咱们暂时安全。”
林三酒摸出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天机局的催收单直接弹出来推送类目。
「欠款人：旧神防诈APP开发者·杜万章」
「灵能贷：827单位，逾期5日」
「任务地点：天机局总部B区后勤部」
「任务要求：清收杜万章」
“我得去趟天机局。”林三酒捡起衣服穿上，伤口扯动传来钝痛，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
林小雨闪身挡在门口，眼底的空茫尽数褪去，只剩下执拗。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待在这里更安全。”
“我怕一个人待着，脑子里的东西会再消失。”
五颜六色的光线在指缝间闪烁，林小雨语气坚定，“我用星之彩帮你屏蔽监控，不会拖后腿。”
林三酒迟疑半分钟，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好，跟着我，千万别乱跑。”
N-Zero躺在地上，摆了摆手，气息微弱。
“我走不动了，你们小心。”
“修格斯，麻烦你守在这里。”
“没问题。”
修格斯拍了拍胸口，声音沉稳，“观测者没那么快来，我先处理灵熵残留，盯着外围，有动静就扛着他跑路。”
清晨六点，雨过天晴。
天机局总部。
远远望去，七座数据塔如七根巨齿，自CBD核心区刺出，咬合围成一座倒悬的牢笼。
塔尖刺穿云层，金属冷光不反射日光，而是从内部向外渗出，仿佛这座城市钉穿的脊椎骨。
“走错了吧？”
“是这儿吗？”
“哥，以前这不是只有一座塔吗？”
林小雨面露迟疑。
“炸了。”林三酒语气平淡，“我干的。”
天上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晨曦洒下来，带着生机，烘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现在他们改了，分立七座，怕一窝端了！”
“七座……对应七芒阵？”林小雨像是在自问。
“娘的，谁他妈的知道。”林三酒冷笑，“不过这玩意第一眼看着就不舒服。”
全新的数据塔比原来更高更挺拔，但通过左眼的灵熵视野去观察，每座塔的光芒都截然不同。
·第一座塔缠绕着深海般的幽蓝，光流顺着塔身往下淌，偶尔凝成半透明的触手，在光里扭动一下便散开。
·第二座塔淌着暗金，光纹里不断蹦出细碎诗句，刚成型就被无形的力量点燃，噼啪烧成灰烬，一阵风吹来，又有新的诗句冒出来。
·第三座塔覆着惨白的光，里面悬着一张不断变换的面具，笑、哭、怒、惧，每0.3秒切换一次，看得人头皮发麻。
·第四座塔流着虹彩泡沫，炸开又重生，每一帧碎开的光粒里，都能瞥见陌生宇宙的轮廓。
·第五座塔渗着油绿黏液，滴在塔基水泥地上，竟长出迷你版的数据塔。
·第六座塔裹着混沌灰雾，雾里什么都看不清，盯着看久了，自己的心跳会变成沉闷鼓点。
·第七座塔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死寂的白。林三酒余光扫过，分明看见那片白动了一下，想看清楚，又只剩苍茫。
林小雨抓着哥哥的手腕，β-星之彩的光晕笼罩两人。沿途监控探头刚捕捉到身影，就被星之彩微光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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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大厅，本该每十秒扫视一次的巡逻无人机，此刻全都悬停在天花板角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工作人员来回走动，毫无察觉，只有灵能傀儡在他们经过的地方扫来扫去。监控没有留下任何记录。顺着楼梯往下走，很快抵达B区后勤技术支援部。
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里面透出忽明忽暗的光，锈铁册在怀里开始发烫。
“应该就是这儿了。”
推开门，林三酒找到负债人。
这家伙的身子一半保持人形，另半边彻底透明。虚化的皮肉里，无数银色代码疯狂蹿动，顺着血管、骨骼游走，泛着诡异的白光。
“这人怕是被逼疯了。”
林三酒走过去，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负债人表情麻木，没有任何反应，嘴里反复呢喃。“系统是神……我是系统……我也是神……”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单调又诡异。
林三酒上前一步，锈铁册从怀里滑出，随手翻开。
「负债人：杜万章」
「逾期金额：827单位」
「逾期时限：5天」
「备注：全额追缴」
……
锈铁册突然卡顿，后面的内容无法显示。
杜万章在锈铁册翻动、确认清算的瞬间，眼神一凝，恢复清明。
他看向林三酒。
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久等的释然，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你终于来了！”
“我故意拖欠八百二十七块，等了你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