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沉落,海岸被浓墨浸染。
沙滩上只剩下铁皮桶里的炭火苟着一点暗红。
林小雨目送黑猫融入夜色,手里反复摩挲那部旧手机,翻开盖子,无法开机,屏幕黑的,死寂一片,连半点反光都没有。
N-Zero的话语还悬在耳边,“它会响”,轻得像一句谶语。“张姐肯定已经设置好了灵能回路。”也没细想,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许念裹着小毯子,嘴角泛着油光,蜷在腿边,呼吸轻浅,早已陷入沉睡。
噗叽、噗叽、
海浪被撕开一道口子,水声哗啦炸响,裹挟着黏腻、湿滑的足音。
哥伦布踏浪而来,海藻织锦的袍子抖落水珠,身后三道影子登陆,隐在夜雾里。
水手并没有获得β-星之彩的困惑之力,仍是鱼头人身,鱼眼里泛着一点珍珠白。青灰皮肤覆着细密的鳞片,泛着幽蓝的水光,指间蹼膜半张,脚印落在沙地上,留下湿漉漉的凹陷,转瞬又被夜风抽干水分。
一行人静候在十米开外,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在望向林小雨时,眼里掩饰不住那份狂热和渴求。
修格斯把啤酒按在林小雨手里,罐身凝着水珠,洇湿衣角。“喝完再下去。”语气里没有玩笑,只剩沉甸甸的叮嘱,“壮胆。”
张姐掐灭烟头,捏着一根细细的红绳在林小雨腕间绕了两圈,最后打了个死结,勒得肌肤生疼。没有叮嘱,没有告别,所有担忧都藏在这道解不开的结里。
N-Zero靠在吉普车上,指尖飞速敲动终端,一行字反复闪烁:
「信号已屏蔽,但铃声能穿透梦境。」
他看向张姐,点点头。
林小雨则抱起许念,转身走向大海。
身后,烤架上的铁签还剩几缕残烟,转瞬就在风里散得无影无踪。
夜色彻底坠入海面,翻涌着异样的微光,带着空寂与荒芜,在漆黑里若隐若现。
骸骨潜艇在墨色中潜行,如同一截从远古沉眠中苏醒的骨殖,舱体由半活质的海兽骸骨与黏膜交织而成,内壁随着远方海沟的韵律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同步感。
舱底铺着风干卷曲的海草,落脚时沙沙轻响。
许念早就醒了,跪坐在草垫上,鼻尖贴着半透明的软骨舱壁。
窗外的海水深不见底,纤细光丝从海床缝隙里浮升,触到艇身便碎裂成绿芒,贴着外壁缓缓滑开。那光没有温度,没有源头,更像是微相层渗漏的意识残片,冷得刺透肌肤。
哥伦布立在骨质驾驶台前,触手鳞片张开,露出微的声响,蓝色的生物电在未知材料的管线里快速流动。
三名船员在各自的工位忙碌,浑浊的鱼眼时而观察仪表盘上跳动的猩红波纹,那律动与潜艇搏动同频,也与深海之下某道浩瀚存在的呼吸相连。
潜艇每一次下潜转向,船体都会吱呀作响,随后会剧烈震颤,无关机械运转,而是从海沟最深处传来,一圈圈碾压而来,闷得人呼吸不畅,胸腔发紧。
“孩子,别靠太近!”
哥伦布的声音带着难言的紧绷,“那些光影会勾动意识,一旦被缠上,你就再也醒不来了。”
许念不舍地收回目光,靠向林小雨,脸颊贴在她臂弯,汲取着仅存的安稳。
林小雨背靠舱壁而坐,指尖萦绕着彩色光晕,如同捧着一鞠旋转的星屑。
另一只手握紧许念,掌心沁出薄汗,深海的无形威压顺着每一寸肌肤向内渗透,无需看见,也能感知远方躺着一尊跨越无数纪元的存在。
潜艇持续下潜,外界微光彻底被浓黑吞噬,舱内只剩仪表盘的猩红反光,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到边界了。”
哥伦布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再往前,就会落入梦魇编织者的监视网,惊动沉眠的存在。”
潜艇停稳,震颤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哥伦布转过身,面庞在微光里明暗交错,线条僵硬。
“前方已是梦魇编织者的感知范围,它们是沉眠之喉的眼睑,无时无刻不在巡视。
我不能再送了,你们必须自己进去。”
许念抬头望向他,又看向林小雨,眼底藏着一丝无措,却没有半分退缩。
“我无法踏入梦境。”
哥伦布轻轻摇头,触手缩回袖间,只剩一截冷灰尖端化为五指,“我的力量来自于深海,意识与海床共生,踏入不属于自己的梦境,只会被彻底撕碎,永远沉沦。”
林小雨站起身,掌心微抬,纯白从颈后发梢的芥子微光升起,一圈圈铺开,将两人一同裹入光膜之中。
这是绝对的“无”,白光只是一种视觉体验,实际上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颜色,没有物质,甚至没有概念,不可定义。
许念看向自己的手,光膜贴身而动,不凉不热,不妨碍动作,成了她们在深渊里唯一的庇护。
林小雨垂眸看着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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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
许念点头。
哥伦布开启舱门,海水并未涌入。
白界撑起稳固的领域。
唯有深海深处传来的低频嗡鸣穿透屏障,浩荡悠远,整片水域与之形成共振。
林小雨牵着许念的手,走到舱口。
“记住。”
哥伦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主动走进去,别被拖进去,坚守自己的意识。”
两人纵身跃入海中。
白界将一切外部侵扰隔绝,深海高压、刺骨寒意、暗处的湍流,全都失去存在,被挡在界限之外。
许念脚下踩着海水,如同踏在富有弹性的凝胶之上,不湿不冷,随着暗流缓缓下沉。
头顶的潜艇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点微光,彻底消失在漆黑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赤潮突然席卷视野。
无数红眼睛悬浮在海中,拥挤堆叠,构成一片流动的、蠕动的赤潮。
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猩红无瞳,没有眼睑,也不会转动,却同时“注视”着所有方向,如同沉眠之喉散落在外的感知触须,无声地释放着低频呓语。
视线与之相接的瞬间,脑海便泛起细碎的呓语,根本听不懂这些深海低语,但它以为你已理解,无休止的絮叨。
许念下意识往林小雨身边缩了缩,脊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别看它们,闭眼。”
许念依言瞌上双眸。
最初只是细碎的沙沙杂音,如同电波紊乱的嘶鸣,在意识边缘盘旋。
紧接着,浩瀚呢喃顺着神经缝隙钻了进来,模糊、悠远,带着亿万年沉眠的梦中呓语,没有具体词句,却能勾起心底最深的空落与不安,搅得思绪不宁。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旧手机震动,响起那段千禧年耳熟能详的电子旋律——单薄、清脆,带着早期和弦MIDI特有的金属拨弦音。节奏明快、略带突兀,却异常“抓耳”,像一根细线,把即将坠入深渊的意识拉回。
“别怕。”
林小雨低声开口,“我们是客人,不是祭品。”
许念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放松心神,顺着那些呢喃主动向前迈出一步。
不挣扎,不抗拒,以自身意志为灯,踏入那片浩瀚的精神领域。
脚下忽然由虚转实。
两人感觉踩到坚硬的地板,脚步落下时,带起空旷而绵长的回响。
许念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深海、赤潮、洋流、红眼,尽数消失。
她与林小雨站在一座巨大而扭曲的剧院,穹顶隐没在混沌昏暗中,没有清晰边界。
观众席由层层蜷曲的膜质结构堆叠而成,表面偶尔鼓起细小包块,又缓缓平复,如同活物的肌理。
惨白的光线从时空褶皱里渗出,无光源,无方向,落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冷意,连影子都被切去。
整座剧院都在缓慢搏动,与远方那不可名状之物的呼吸完全同步。
空气里弥漫着旧日的腐朽气息,每一步踏出,回声都会在殿堂内反复荡漾,仿佛无数隐形人紧随其后,重复着她们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