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莱耶祭坛死掉的那个是你，
你在港口码头等了五年，只抓到妹妹的骨灰。
这都是你，所有的可能性同时存在，你没有选错，你只是选了其中一个。”
黑豹的爪子开始不停地抽搐，压着的锁链哗哗响，它看见了自己死了几万次，不同地点，不同年龄段，不同的死因，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自己还没出生就“死”了！
林小雨同时看见黑豹的瞳孔里，接连闪过一张张脸。
先是自己的，被拖进镜子。
她下意识回头，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彻底消失。
自己的脸刚隐去，下一张又浮了上来。
许念躺在纯白的病床上，双眼紧闭，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再下一张，是哥哥。
林三酒化为疯兽，四爪贴地，脏兮兮的毛发一缕缕贴在身上，嘴角淌着涎水，正在巷子里撕咬着一具尸体，脖子扭过来，那张脸分明就是林小雨。
黑豹瞳孔里的光影揉成一团又拉成细线，交替越来越快，层层叠叠地交织、扭曲在一起，最后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林小雨的手按在彩色光罩上，视线却没有离开黑豹的眼睛。
“哥！”
许念又喊了一声，声音透着关切。
还是没反应。
那朵黑莲又胀大一圈。
锁链崩得笔直，黑豹的整条前臂都在抖，爪子高高吊起，身子被拖向黑莲。
许念慌了，拼命地往后拽，手中的光丝绷直，又细了一圈。
这时，林小雨突然不着边地问了一句，“哥。你还记得张记面馆的煎蛋要加几块吗？”
“两块。”
林小雨见黑豹没反应，就自己答了。
她又说了一件不用想的事。
“你每次都说加一个，张姐却给你加两个。你说张姐记错了没给钱。你吃了三年，每次都说同样的话。”
黑豹的爪子停住了，不再往上抬。
“你还记得电驴的车牌号吗？”林小雨继续问。
“灵3·J717。”
她嘴角上扬，居然在这个时候笑了，“你骂了它五年，说是破烂，但每次下雨你都给它盖雨衣。同事问为什么，你说它锈了就没法再骑。”
黑豹的瞳孔里的那些光影碎片还在闪，但速度明显慢了。
“哥，你还记得我最喜欢什么口味的牛奶吗？”
沉默。
片刻之后，一道轻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破虚空，飘了过来。
“草莓味的。”
“每周四超市打折，送一盒糖。”
许念的手虽然抖的厉害，但勾住林三酒意识的光丝稳住了，而林小雨以如此简单的方式重新定义哥哥，把林三酒的意识体从时间乱流里捞了出来。
黑豹的意识回归，爪子压了下去，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锁链往回拽。
那朵黑莲又开始缩小，锁链一圈一圈绞紧。
嗷！
黑豹昂首长啸，一道波纹从喉咙里吐出，神之领域发生不可思议的扭曲折叠，随后虚空低语传来：
“操你大爷的，老子不是被时间困住的囚徒，而是来收债的！”
“拖了这么久，利息按秒计算！”
它盯着黑莲，爪子一紧，锈铁册喷出更多的锁链，牢牢捆住黑莲。
“放——开——我——”
黑莲花瓣上的人脸挣扎嘶吼。
黑豹把锁链又绞紧一圈。
藕颈胀缩之间，梦魇同时发出尖啸，扑向林小雨的速度快了一倍。彩色的光罩瞬间被抓破几道口子。一个梦魇从裂缝里钻进来，带着问号的眼眶快碰到许念的小脸。
许念没有躲只是把眼睛闭上不去看它，小拇指还勾着，光丝死死拽住黑豹的尾巴。
“债务执法。”
黑豹利爪一收，藕颈应声而断。
黑莲只发出半声喑哑嘶鸣，便从根基开始崩解。藕身先化作焦黑碎屑，簌簌散落。层层花瓣失去支撑，一片片蜷曲、枯化，碾成飞灰。
花蕊深处埋着的红眼睛快速消融，化作一缕淡墨，散在虚无。黑莲从实到虚，一点点化尽。半空扑来的梦魇卡在空中，身躯像失了魂的沙堆，无声湮灭。
彩色光膜裂痕仍在，却再无梦魇钻动，黑雾缓缓沉降。
锈铁册也不再喷出锁链，黑豹蜷爪收回。
光罩内，许念蜷缩闭目，面色惨白，嘴角血痕已干。
林小雨抱着她走向黑豹。
许念睁眼，未发一言，只是紧紧勾住丝线，把三个人的意识牢牢绑在一起。
黑豹的喉间哽咽一声。
彩色光罩溃散。
“走了。”
林小雨拍拍黑豹的脑袋，将许念轻放背上。
身后空无一物，黑莲、梦魇、锁链，尽数消散，只剩零星灰烬缓缓飘飞。
黑豹踏在虚空，步履虽沉，却无比坚定。
“天快亮了。”
一道细白微光刺透空义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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