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静谧无声,却并非空无一物,因为它已经把万千声响凝练于一体,压缩成这片寂静之海。
这些声响无需耳膜捕捉,亦不借空气传递,它们径直叩击心扉之门,如一根纤细的银丝缠绕灵魂,轻轻一旋,凡能感知其存在之物——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皆随之震颤不已。
格赫罗斯来了!
祂没有恶意,也不是针对谁,更没有想过做点什么?格赫罗斯只是沿着猎户座左悬臂那条早已刻进时空结构的轨道,缓缓滑行。
其形不可名状,亦不可揣度,恍若星穹与巨眼的混沌共生,又似太初未开时的一缕残梦。
格赫罗斯在无垠深处游荡,躯体缠绕着暗红脉络,斑驳陆离,宛若远古纪元的烙印。亿万年的岁月在其表面蚀刻出沟壑,如同时间本身被风化、凝固,沉寂成永恒的伤痂。
黑黢黢的裂缝流淌出熔金般的光河,炽烈如魂,缓缓垂落,甫一凝固便又被无形之力撕裂,重归沸腾的创生之痛。
体表的那些纹路并非浮饰,而是时间本身曾奔涌而过的遗迹,这是永恒被冰封后蜷曲而成的褶皱,是宇宙运转不息所磨砺出的神性老茧,铭刻着法则诞生之前的低语与上一纪元文明寂灭前的哀歌。
格赫罗斯每前进一小段距离,身体就会莫名地抖那么一次,没人知道祂为啥会神经质地抽一下?
一下。
就这么一下。
像钟表秒针跳了一格。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甚至连引力波都没激起多大涟漪。
可这一下,会在宇宙背景的辐射波上烙印一个无法擦除的噪点。
一百亿年了!
整整一百亿年,祂都是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宇宙中游荡。
每一次震颤,都是一次敲击。
诡异的敲门声会莫名其妙地碾入沉眠者的混沌梦境,叩开一道道紧锁的维度之门,这不合时宜的噪音会刮过古神残存的骨殖,甚至……会钻进游荡意识最细微的末梢。
……能跑的,早就跑了!
当格赫罗斯从仙女座出来,还在银河系外缘游荡时,这片星域的高阶存在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古老者’的预知本能,会提前嗅到危险。
更高阶的存在知道格赫罗斯并非针对谁,这稳定震荡也不是什么敌意扫描。
只是这该死的噪音会产生一种……极度的生理性不适。就像你明知道隔壁没人,但耳朵里总会有“壁咚”的撞墙声,一次还可以忍受,但持续不断的撞击声一直存在,挥之不去。
最先反应的是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旧神残片。
祂们本是远古战场遗留的碎屑,有的只剩半张脸,有的仅存一截巨物的脊椎,这些诡秘的存在靠吸收恒星余烬苟延残喘。
原本大家相安无事,各自悬浮在黑暗中等待文明复苏,忽然间,祂们集体抽搐起来。
一道道裂痕从内部绽开,构成其存在的逻辑因格赫罗斯的到来而松动。
它们挣扎着调转方向,用尽最后的一点动能,谋求……逃离这片即将被“污染”的区域。
逃得慢的,直接被格赫罗斯发出的有序噪音烦死了!原地崩解!祂们的轮廓一点点模糊,最终化作一团无意义的能量雾,连灰渣都没能留下。
相比之下,那些没有躯壳依托的游魂就更惨了!祂们本就不属于这个维度,靠寄生在现实缝隙中存活。
格赫罗斯的到来,这些维度游魂直接被塞进了一个不停晃动的玻璃瓶,意识在震荡中反复甩打。有的当场碎裂又快速聚拢,有的则发出无声的尖叫,蜷缩进最深的亚空间,用尽一切手段屏蔽所有感知——哪怕这意味着自我封印万年也在所不惜!
当然,格赫罗斯并不知道这些,也不在意,因为这不是攻击,也没有敌意。
祂!
……只是路过。
但格赫罗斯走过的地方,安宁便不复存在。
那些承受不住噪音侵袭的神只,渴望用“自杀”来终结自身存在,却因不朽之身无法如愿。
绝望之中,转而向上位神发起疯狂冲击,只求获得永恒解脱。每有一个被拍死,便有更多“求死”的前仆后继地涌来。
本就被格赫罗斯搅得心神动荡的伟大者愈发暴怒,意识失控的刹那,浩瀚宇宙随之震颤——狂暴的辐射洪流自星渊喷薄而出,横扫银河,群星崩离轨道,秩序尽毁,万象陷入混沌!
太阳系在银河微不足道,至于那颗蔚蓝的行星更是渺小如尘埃,而在南太平洋海底,九千米之下。
拉莱耶府邸静静躺在海沟底部一亿年,不知材质的建筑群如巨兽骸骨般蔓延。这里的海水常年冰冷,水压足以压碎钢铁,可青铜巨门前凌乱的黑礁却纹丝不动,仿佛比水更古老。
城中心,神国的最深处。
克苏鲁已经在混沌梦境沉睡了一亿年。
祂不可名状,没有固定的形态,伟岸的身躯由无数触须与眼球交织而成,浸泡在液体与胶质之间类似琥珀一样的介质中。
克苏鲁的梦境贯穿整个地球生物圈,所有海洋生物的集体潜意识都是它呼吸的一部分。
喜欢次神1:诡秘之主,新沪怪谈请大家收藏:次神1:诡秘之主,新沪怪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此刻,这呼吸乱了。
一股极其细微的震动,顺着时空涟漪,从宇宙深处传来。
咚、
轻轻一下!
克苏鲁在梦中翻了个身。
仅仅是这个动作,搅动了整片海域。
巨大的肢体无意识扫过海床,带起千层浊浪。海面底翻滚如沸,压力波向四面八方扩散。一群深海蠕虫瞬间爆裂,内脏被挤出体外;一座珊瑚礁轰然倒塌,化作碎屑烂泥。
海面之上,风平浪静的洋域突然掀起狂啸。数十米高的巨浪凭空出现,拍打着无人岛屿的礁石。一艘经过的货轮剧烈摇晃,船员惊恐地看着雷达。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洋流却被一只巨手搅动,形成直径数十公里的旋涡。
科学家们在监测站盯着数据,地震仪没有反应,海底火山活动正常,气象模型也预测平稳。
可海水就是失控了!
他们不知道,当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只是克苏鲁在梦里皱了下眉。
与此同时,昴宿星团深处。
增十六星的辉光本应恒定,这里是卡尔克萨古城的坐标锚点,黄衣之王哈斯塔的御所投影之地。
可现在,这颗星的晕光开始紊乱,忽明忽暗。
星光照耀的虚空中,一座由非欧几里得几何构成的城市轮廓若隐若现。尖塔倾斜生长,街道以不可能的角度连接,天空挂着两轮月亮。
卡尔克萨,存在于现实之外的异度空间。
城中央,王座之下蜷伏倒地的身影微微颤动。
哈斯塔睁开了眼睛。
不,准确地说,是黄衣之王的梦中某个部分短暂苏醒。
祂没有实体,只是一件随风鼓动的褴褛黄袍,兜帽下是无尽的风。
此刻,那风里也闪过一丝烦躁。
“吵。”
这个字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想出来的,而是直接作用于整个昴宿星团的法则。增十六星的亮度瞬间提升三倍,随即又跌回低谷,像一次剧烈的心跳。
哈斯塔感受到那股震动了。
没有人针对祂,也不是来自敌人。
但太烦了!
就像深度睡眠的时候,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挠你的脚后心,一下,又一下,永不停止。
哈斯塔的意志扩散出去,试图定位源头。
可那震动太过基础,太过均匀,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攻击模式,更像是……某种自然现象。
但祂受不了!
哈斯塔开始做梦,梦见自己披上暗黄斗篷,走出卡尔克萨,去把那只该死的闹钟砸碎。可它知道,那不是闹钟,那是格赫罗斯,审判之星,来自原初的本源海,连奈亚拉托提普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玩意。
所以,祂只能忍!
就在它准备重新沉入梦境时,另一股意志小心翼翼地触碰过来。
这……老对头?
来自四百光年之外,
那颗蓝色的行星,来自深海。
克苏鲁。
意志传来,无语言,也不是信息,仅仅是一种纯粹的情绪共鸣:
哥们……烦!太烦了!
两个沉睡者,在亿万年的寂静后,第一次因为相同原因醒来。
祂们的意志隔着星空轻轻碰了一下。
交流没有发生,协议不曾存在,只是念头:
让祂停下来!
哪怕只是一瞬也好!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轻薄意志插了进来,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两块巨石之间。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