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褪去,林小雨睁眼,头顶悬浮着一块破碎的钟表。
表盘裂成三瓣,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静止不动。她眨了眨眼,确认这不是幻觉——那东西确实悬在空中,没有任何依附支撑,也没有下坠方向。
现在,她也感觉不到上下在哪儿?
身体是被空气托住的,既不落地,也不漂移。
许念仍抱着她的腰,手臂僵硬,却没松开。黑猫咬着她的裤脚,四爪虚浮,尾巴绷直,耳尖转动,金瞳扫视四周,喉咙里“嗬嗬”嘶吼。
远处,万科漂在半空。
整个人歪斜着,死死盯着前方的“墙”。
那里莫名地起伏,像呼吸,又像心跳。
一处鼓包正缓缓隆起,位置偏左。看似结瘤状的东西胀大、颜色变深、停住,静了几秒,然后塌陷。
特战队员散落在周围,有的举枪,有的蜷缩,有的灵熵武器离手半米,悬在身边。
脱手的武器也没人去捡,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们的眼神是飘的,四处游移,从枪口到墙,再到队友惊惧的脸,来回切换,找不到焦点。
一名年轻队员突然抬枪,对准鼓包,扣在扳机上,肩膀微微发抖。
“队长……干丫的?”
“别冲动,”万科的汗刷的滚下来:“打什么?往哪打?”
那人愣住,枪口晃动,左移、右转,最后停在正前方——可无论怎么转,视野尽头都是同一片锈红。
他咽了口唾沫。
“我看不见敌人。”
“白痴,你连方向都分不清,怎么打?”万科低喝一声,“别开枪浪费子弹,留给自己。”
话音落下,鼓包裂开一道缝。
无声无息,像一张闭了很久的嘴,缓缓张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它。
一秒,两秒。
然后——
时间倒退。
林小雨看见自己抚开前额的刘海,动作清晰,但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没动。
下一瞬,许念嘴角抽动,似要开口,可前一秒她已张过嘴。黑猫弓背炸毛,落下,再炸起。
三秒钟。
所有人‘非本人意愿’重复同一个动作:抬手、张嘴、眨眼、缩肩——机械地重复一遍。
结束后,空间陷入死寂。
林小雨脑子空白,记忆断了一截。
她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细节却非常模糊,关键信息被不可抗拒之力给抹去。
“刚才是……”许念一脸茫然,“我们动了吗?”
“动了。”林小雨点头,“但我们不是自己动的。”
话音未落,第二波来了!
持续五秒。
林小雨看见自己抬手、摸额、放下,再抬、再摸、再放。许念的手臂收紧又松开,两次。黑猫低吼,声音拉长变调,又吼了一遍,跟刚才发生的一模一样。
她的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感悬在胸口,无处释放,只能咬牙忍住。
特战队员那边开始失控。
刚才第一个“报数”的年轻人,眼神开始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发出。女队员双手插进头发,用力后扯,仿佛要撕开头颅揪出脑袋里的东西。她闭眼拼命地摇头,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三名码头工人的情况更糟。
他们压根没有接触异常的经验。一人尖叫,声音刺耳,在无回音的空间里格外瘆人。这人挥拍空气,像在驱赶摸过来的手。第二人蜷缩抽搐,满脸通红,一抽一抽地瞅着都难受。第三人眼白翻过来,瞳孔扩散到眼眶,软塌塌地漂浮,嘴角悬着一滴透明液体,拉着丝。
万科死死盯着那堵墙,面无血色。
身为天机局特战指挥官,他经手的异常事件早已数以百计。七次深入SSR级高维扰动核心,执行现实锚定与认知重构;踏足微相层,在意识尚未凝结的虚隙中穿行;亲历维度折叠、现实褶皱,甚至扛过三次完整级别的认知崩解——他本该无所畏惧。
可此刻,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构成宇宙存在的基石发生崩塌,时间正在溃烂。
这里没有方向。
上下、前后、左右,皆为虚妄,空间并非扭曲,而是从未成立。时间亦未静止,只是被肢解成离散帧,反复播放同一瞬的残影。
而那悬于头顶、齿轮停摆的钟表残骸,正是时间被谋杀后的尸体。
万科的战术目镜黑屏,数据全失。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杂音,通讯不通,信标无应答。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试着握拳,做了两次才成功。意识与肢体之间的生物电信号延迟了,自己的感官正在被未知力量侵蚀,一点一点剥离。
“队长!”有人突然开口,声音发紧,“我的记忆……出问题了。我明明有个妹妹,可现在想不起她叫什么……”
“我妈的生日……记得是春天,可到底是哪天?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入伍誓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我……我背不出来了……”
低语在队伍中蔓延,没有人是在汇报,大家只是下意识的喃喃自语,仿佛说出口,就能把那些正在消散的东西拽回来一点。这些战士不怕死,也不害怕任务失败,而是恐惧某一天醒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喜欢次神1:诡秘之主,新沪怪谈请大家收藏:次神1:诡秘之主,新沪怪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林小雨听着他们碎碎地念叨,忽然明白了一些,这里不止物理规则失效,记忆也在蒸发。
她探进袖口,摸到半枚硬币。冰凉、粗糙、边缘碎裂,捏紧它,指腹摩挲刻痕。这是奈亚信使留下来的,那个家伙肯定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秘密藏在这里。
许念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小脸绷紧:“姐……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林小雨说,“许念,我妹子。七岁,会拉钩,怕黑,但敢和我冲进梦魇抢夺沉眠之吼的呓语之核。”
许念的嘴角动了动,眼泪先崩来了。
在失重中,那滴泪粘在眼角,越积越大,最终脱离,化作透明球体,缓缓飘走。
“但是,我怕……我会忘了你是谁。”
林小雨没说话,把半枚硬币递到她眼前。
“摸一下。”
许念的指尖触到金属,脑中闪过昨晚的事,大家在安全屋里吃面,林小雨就坐在对面,头发凌乱,低头吹着热汤。
许念猛地吸气,如溺水者浮出水面。
“我还记得。”她笑了,小声说,“你吃面从来不加辣,调料包都给猫吃了!”
林小雨点头,收回硬币,藏好。
这时,黑猫的低吼比先前更急。
它紧贴林小雨脚边,四爪在空中划出痕迹,黑色雾气从身上涌出,迅速蔓延形成半球罩将三人围住。
几乎同时,许念拇指一勾,撑开现实锚点。
双手前推,掌心泛起半透明暖黄的屏障,轻薄如泡却稳稳展开。防护罩的边缘褶皱,似被无形之力拉扯,但许念仍咬牙维持,反而鼓起腮帮扩大半径,将两名靠近的队员也纳入其中。
这两人漂入时吓的浑身发抖,眼神呆滞。
“谢……谢谢……”
许念也不搭话,全部心神用于稳定屏障。
她能感觉到来自法则层面的挤压,像有人用锤子一下下凿击认知边界,逼你承认:
“这不合理。”
“这不可能。”
只要你说服自己一次,就输了!
因为当你开始怀疑现实,认知自然发生扭曲,之后所有的抉择都是错的。
林小雨看着许念、黑猫,还有那层摇摇欲坠的双重防护,心里清楚:她们撑不了多久。
但也无能为力。
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守住彼此,抓住锚点。
林小雨开始回想母亲——那个温婉的女人,长发挽起,旧木簪,黑框眼镜,总穿着那件蓝外套。做出那个决定后,母亲蹲在实验室门口,安慰她:“小雨,别怕,就是睡一觉,很快!三酒就会去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