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还在持续折叠、压缩。
他们漂过的地方，会重新出现在前面。走过三次，就能看到自己背影。走过五次，就能看到自己正“走向自己”。
一名特战队员终于精神崩溃，大吼一声，松开同伴的手，整个人被空间扭曲卷走，瞬间消失在褶皱里，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都沉默了。
没人再问“我们在哪”，没人再喊“我要回去”。
他们只知道，必须跟着林小雨，心里不停地祈祷许念撑住现实锚点，否则下一秒，就可能被这片空间彻底吞掉，或者变成——“迎面走过来的自己”，彻底成为迷失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无形的震荡。
某种不可描述的“存在”发出的震荡余波。像是两个无法理解的东西在远处交战，它们的意志瞬间碰撞几亿次，产生的波动肆虐这片空间。
但这一次，震荡中夹杂着某种低频的鸣响——那是黄衣之王哈斯塔的悲鸣，源自其不可名状的意志深处，带着足以撕裂理智的哀恸；紧接着，是格赫罗斯内部齿轮疯狂咬合的轰鸣，像千万座钟楼同时敲响末日丧音，层层叠加，形成一场永不停歇的噪音风暴。
这两种声音本不该共存于同一维度，可在此刻，它们相互撕扯、共振、放大，化作实质性的精神利刃，刺入每个人的意识层。
林小雨脑中炸开无数扭曲光影：童年居所的墙壁剥落，露出蠕动的内脏组织；母亲的脸在时钟表面浮现，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她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已被时间冻结。
许念的身体剧烈抽搐，屏障“嗡”地一震，几乎溃散。
原本靠现实锚点强行维系物理法则的代价骤然翻倍——每一秒的坚持，都在吞噬她不多的“命源”。
终于，许念也听见了不属于人类语言的“神音”，那是宇宙底层规则的错乱回响，而以她血肉之躯为基，构筑秩序的防线，被这混乱噪音不断腐蚀。
“偏移！左上方！”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念几乎是本能地调整屏障角度。
就在那一瞬间，源自高维的震荡波擦着屏障边缘扫过。如果再慢半秒，整个屏障就会被撕开。
可即便如此，屏障还是“啪”地裂开三道褶皱，边缘开始融化。
黑猫低吼一声，前爪硬是拍出一圈黑火涟漪，短暂抵消了震荡波的余威。可它的前爪当场炸开一道口子，黑血溅出，在空中凝成几颗小珠，随即化为黑晶。
林小雨什么都顾不上了，集中感知，顺着母亲气息的流动路径，重新锁定方向。
“往左边……再往前一点。”
许念咬牙，双手推动屏障。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每一次呼气都带出血沫。头发全白，脸上已经看不出是个孩子，额头满是皱纹，眼窝凹陷，嘴唇干裂。
林小雨扶着她，不停地让渡生命力，带着众人一点点往前挪。
空间还在折叠，不过他们最初的慌乱已经过去，开始慢慢地习惯。
不再去想方向，不再去质疑“我们在哪”，只是跟着林小雨的指引，一步一步往前。
万科悬浮在队伍侧后方，没再说话。
原本紧握枪柄的手已经松开，武器浮在身边，缓缓旋转。战术面罩裂开，露出空洞的眼神，“我该做点什么？”他直勾勾盯着许念那具迅速老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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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科出发前，局长说：“目标具有极高认知污染风险，必须带回来或者就地清除。”
可现在呢？
他亲眼见证一个孩子做了大人都无法办到的事，她在用自己的生命撑起一片安全区。
许念不是怪物，更不是什么狗屁污染源，而是唯一能让他们活下来的人。
按下通讯频道的录音键，万科的声音极轻，但在失重环境中清晰传递：
“这里没有神……这是宇宙本身的疯狂。”
他录完这句话，默默跟上。
前方又出现了变化。
空间越来越怪，远处的微光变得扭曲，视线里的东西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一会儿又叠在一起，他们像是困在一只不断揉捏的巨大口袋里。
一直漂到了某道未知边界前。
前方不再是空荡的混沌。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没有边际、缓缓搏动的曲面。
这里没有固定的形状，却以一种深沉、统一、不属于任何建筑的节奏在起伏。
更深处则有淡淡的脉络在微光中流动。没有风，却有缓慢而沉重的推送感，从极远的深处传来，顺着骨头一路钻进脑子里。
空气黏稠、温润、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
前方那道缓缓开合的通道，更像是一处天然的、随律动启合的隘口。
腐朽与生机交织着扑面而来。
林小雨停下脚步。
众人在这里停驻，无人敢继续向前。
许念几乎虚脱，屏障越来越小，十几个人不分彼此紧紧叠抱在一起，变成了球形。她的呼吸微弱，身体蜷缩，右手贴在胸口，像是在护着最后一口气。
黑猫悬浮在滚动的人球外面警戒，毛发焦卷失去光泽，金瞳黯淡，前爪裂开滴着诡异的黑色粘液，飘出去就化成黑雾形成丝带缠着众人，把大家绑在一起。
万科在人球外面，抱着里面的一名痴傻特战队员，枪已收起，面罩下神情恍惚，目睹一切后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未再下达任何指令。
林小雨望着那缓缓张开通道，轻声说：“我们到了，妈妈在里面……”她的语气笃定，身体却微微发抖，既因恐惧，也因希望。
通道又一次缓缓闭合，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瀑布，里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空间仍在折叠，钟表碎雨还在下，但被未知力量阻隔在通道另一侧，所有人都停在了这里。
前方是门，也是深渊。
他们来到终点，也可能是再次轮回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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