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雨却笑出声来:“雷云鹤,你不会以为你那手引雷之术便很了得吧?”
“你可曾见过城主召来的天雷?漫天雷云笼罩百丈,那景象……我此生不想见第二次。”
“谢七刀与苏昌何在那雷狱之中,最终只得自刎求死。”
句句如针,刺得雷云鹤面色发青。
姬雪此时又轻声接话:
“那日天启城白王府内,城主亦曾招来天雷,只一击便让大监瑾宣、瑾玉濒死。
半步神游在他面前,确实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番补刀,令雷云鹤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着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书仙固然强……可他若真见识我的九天引雷之术,怕也得道一声……”
话至此处,他神色渐缓,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尽。
雷云鹤猛然回过神来。
自己不过五甲修为,哪来的底气与书仙论什么雷法?
方才那番话,说出去只怕徒惹人笑。
“罢了……能得书仙一句‘尚可’,恐怕已是难得。”
他敛去傲气,话音里透出几分罕见的低徊。
“雷兄这话在理!”
“正是,书仙一句称赞,江湖上有几人受得起?”
出乎意料,四周并未响起讥嘲之声,反而传来几声附和。
雷云鹤微微一怔,胸中那股郁结竟随之散了大半。
“诸位,雷家英雄宴至此也该散了。”
“不错,金榜现世、书仙剑仙齐至,更有那一指破境的玄妙——此行无憾矣!”
“这般热闹的英雄宴,怕是几十年也难遇一回。”
“哈哈,走了走了!”
宾客谈笑间陆续起身。
酒足饭饱,戏也看够,此刻离去之人,多半各自藏着打算。
不过片刻,宴场已空了大半。
雷家这场英雄宴,总算波澜不惊地收了场。
离席者谈笑风生,甚至无人多看一眼被李寒衣剑气劈开的厅柱残垣——倒巴不得这般场面多些,往后茶余饭后,尽是鲜活的谈资。
自然也有人暗自回味那位雪月剑仙的容颜。
确是仙子之姿,只是眉眼凝霜,性子烈了些。
若配寻常英杰自是绰绰有余,可站在书仙身侧……众人心底不免嘀咕:总该再温婉几分才相称罢?
人潮散尽,场上只剩三路人马。
雷家、唐门、天星城。
观礼者既去,唐老太爷此行所求早已落空。
如今他孤身在此,雷家三杰俱在眼前,雷云鹤更是新登冠绝榜——只要神智尚清,便不该再有动作。
至于暗河失约、暮雨默临阵改道之事,他更不会当面质问。
那只会将唐门拖入众矢之的。
何况暗河已不复存在。
那些人悉数归入天星城麾下,成了“彼岸”
一员。
唐老太爷默然半晌,终是摇头一叹,转身离去。
若从未与暮雨默密谋,此刻或许不至如此怅然。
偏偏希望曾被撩至云端,再陡然坠下,这般滋味竟让他觉得活着也索然。
“此间事了,也该回天星城了。”
姬雪、暮雨默、苏沐雨相视颔首,正要离开,却被雷家兄弟唤住。
“三位长老留步。”
三人转身,姬雪挑眉:“雷家还有何事?”
雷千虎上前一步,言辞吞吐:“几位既是天星城长老……可否代我向书仙求问一句,我这身寒毒,可还有医解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若得成全,雷千虎愿付任何代价。”
雷云鹤亦接声道:“还有我这断臂……”
“且慢。”
暮雨默抬手打断,眼中浮起几分好笑,“雷云鹤,你真当城主是神仙不成?断臂多年,如何复生?至于寒毒——”
她目光转向雷千虎,“方才城主在场时,为何不亲自开口?”
见二人沉默,暮雨默摇头道:“城主行踪缥缈,唯有夫人能传讯请他。
但你们仔细想想,若要劳动夫人特意召城主前来,那代价你们可担得起?”
她语气放缓,望向远处天光:“不如静候。
城主与月雪剑仙的一月之约将至,二十日后雪月城自会相见。
到时再问,岂不更妥?”
风过残厅,尘埃轻扬。
雷家兄弟默然伫立,终是拱手一礼。
姬雪与苏沐雨相视一眼,终究是轻轻摇了摇头。
“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
她们与那位未来的天星城之主,也不过数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