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黄三甲的嘲弄,他嘴角微扬,淡淡道:
“黄龙士,待我脱身……第一个要死的,便是你。”
“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隋斜谷一声怒喝,挥手便是一道凌厉剑气汇入那笼罩苏清年的无形威压之中。
八重气机骤然增至九重,苏清年肩头压力暴涨,身躯猛地又向下一沉,自腰腹以下竟已全然陷进坚硬的地面。
“温华,我的好徒儿,该你出手了。
李白狮还在等你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了结此事,便许你剑仙之位,从此离阳江湖,以你为尊。”
温华手中那柄残旧的木剑微微发颤。
他望向被重重气机压制的苏清年,低声道:“师父……对不住了。”
木剑之上,剑气开始流转。
“不可!”
“住手!!!”
“温华,你给我停下!!!”
月姬、嗤梦与李新云三人几乎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喊,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负伤野兽的哀嚎。
声浪震荡开来,连一旁的冥帝与鬼王都不由得死死捂住双耳。
即便是黄三甲、隋斜谷、赵宣素、赵黄巢这些历经风浪的老辈人物,在这几近疯狂的吼声里,也纷纷皱眉闭目,面露难忍之色。
“嗤——”
一道血光溅起,泼洒在苏清年的白发与衣衫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一条手臂应声落地。
温华气息骤然萎靡,他望着苏清年,声音低哑:“师父……您嘱我扫清玄冥教与通纹馆……**做不到了。”
话音未落,他再度挥剑。
这一次,剑锋斩向自己的右腿。
腿骨应声而断,鲜血如泉涌出,更多温热的血点溅上苏清年的衣袍。
苏清年面色铁青,周身被压制的气劲猛然一涨。
与此同时,温华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那柄木剑脱手滚落一旁。
他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嘴唇轻轻嚅动,却已听不清言语。
只见他以手撑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身躯,倚靠到残墙边上,又伸手拾起那柄木剑,用尽余力向墙壁砸去。
“咔嚓”
一声,木剑彻底断成两截。
温华忽然仰头笑了两声,笑声里尽是苍凉:“师父……这江湖……真没意思。
也就酒……还算有点滋味。”
笑罢,他抬起右掌,掌心真气凝聚,那是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随后,他毫不犹豫,一掌重重拍在自己丹田气海之处。
“噗”
的一声闷响,仿佛什么被彻底击碎。
温华周身那原本微弱却尚存的气息,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瘫在墙边,气若游丝,断续说道:
“黄老头……我从未喊过你一声师父……你也……不配做我师父。”
“你传我两剑……我今日自断一臂一腿,还你。”
“你予我修为……我自碎丹田,散尽真气,还你。”
“从此……你我两清,黄老头。”
两行清泪自温华眼角滑落。
他长长叹了口气,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残息。
“……不练剑了。”
寥寥数字,道尽了他短暂江湖路的全部苍凉。
……
玄冥教总舵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温华自断肢体、自废修为的决绝一幕,一时竟无人出声。
“温华……”
月姬与嗤梦面上的泪痕已干,心中却似被巨石堵住,沉郁难言。
无论如何,温华曾是同行一路的伙伴。
若非今日之事,他或许仍是那个提着木剑、笑容简单的游侠儿。
李新云手中那柄名为“凄凉”
的长剑,“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
他张了张嘴,终只吐出几个字:“温兄,你这又是何苦……”
言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人心中百味杂苏,便是鬼王与冥帝也对视一眼,各自摇头,无声叹息。
这般血性,这般决绝,江湖罕见。
黄三甲、隋斜谷、赵宣素等一众老者,更是愣在当场,半晌无言。
“你……”
黄三甲抬手指向奄奄一息的温华,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长叹,“老夫黄三甲,曾搅动春秋时局,一手导引离阳皇室气运流入江湖,纵横谋划,自认算无遗策,数十年来未尝一败。”
“今日……竟在你这样一个区区木剑游侠儿身上,失算了。”
他一生将庙堂与江湖视为棋局,操弄风云于指掌之间,从未料想,会在自己最为看重的一步大棋前,败得如此彻底。
苏清年一字一顿,将那四句话吐了出来。
黄龙士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一旁的李新云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唯以心相交,淡泊明志,友不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