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便示人?”李员外笑容更深了,“还是说,姑娘不敢示人?”
郑通假意呵斥:“李员外,你这是什么话?巧儿姑娘是客人,你怎能如此无礼?”
“郑大人息怒。”李员外躬身行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李某人只是恰好……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将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古旧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些复杂的结构和符号,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陈巧儿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图纸上的笔迹,分明是鲁大师的!
但图纸上的内容,却让她头皮发麻。
那上面画着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机械结构,看起来像是一种自动机关,旁边标注着一些古怪的符号和咒语般的文字。更诡异的是,图纸的边角处,赫然写着三个字——《鲁班书》!
“诸位请看。”李员外指着图纸,“这是从鲁大师故居中搜出的东西。据鲁大师的邻居说,大师晚年时常对着这张图纸发呆,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不可传,不可传’。”
他转向陈巧儿,目光如刀:“姑娘,你的师父,真的只教了你营造之术吗?还是说,他暗中将那《鲁班书》下册的妖术,也一并传给了你?”
满座哗然。
几位官员面露惊惧之色,纷纷远离陈巧儿,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瘟疫。就连郑通也皱起了眉头,故作惊讶地看着那张图纸。
陈巧儿面色铁青。
她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从邀请她赴宴,到白云道长的试探,再到李员外的发难,每一步都设计得天衣无缝。那卷图纸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与鲁大师扯上关系,再加上她确实会一些这个时代难以理解的技法,就足以让人怀疑她习得了禁术。
“这图纸是假的。”她冷冷道,“家师从未教过我这些东西。”
“假的?”李员外笑了,“那姑娘如何解释,你所用的‘分段式顶升法’,与这图纸上的技法如出一辙?”
陈巧儿心中一震。
她仔细看向图纸,这才发现,图纸上确实有一种结构,与她所用的顶升法有几分相似。但那不过是巧合——顶升法的原理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相通的,只不过她用现代知识进行了优化。
可在旁人眼中,这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据。
“李员外此言差矣。”花七姑忽然站了起来,声音清亮,“我家娘子所用的技法,是在将作监公开演示的,监中数十位匠人都亲眼所见、亲手所试。若真是妖术,难道那些匠人也都被迷惑了?”
她转向郑通,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郑大人,您是将作监的员外郎,最是清楚不过。我家娘子在监中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从不遮遮掩掩。若她真有什么妖术,怎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
郑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咳一声:“这个嘛……确实,巧儿姑娘在监中的表现,有目共睹……”
“可那图纸上的东西,也确实是鲁大师的遗物。”白云道长幽幽开口,“贫道曾与鲁大师有过一面之缘,认得他的笔迹。这图纸,确系大师亲笔所书。”
陈巧儿心头一沉。
白云道长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一个得道高人的证词,远比李员外的指控更有分量。
“道长,你与鲁大师只有一面之缘,就能断定笔迹真伪?”花七姑反问,“若真是大师亲笔,为何不传给弟子,反而留在故居中被人搜出?”
白云道长微微一笑:“姑娘问得好。贫道猜测,或许是大师临终前有所顾忌,不敢将这东西传给弟子,怕害了弟子。又或许……大师还没来得及传,便已仙逝。”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图纸的来源,又将矛头直指陈巧儿——你师父都不敢传的东西,你却学会了,这不是更可疑吗?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对方准备了充足的“证据”和人证,目的就是将她置于死地。如果她应对不当,不仅自己会万劫不复,连花七姑也会被牵连。
“诸位大人。”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平静而坚定,“小女子斗胆问一句——今日这宴,到底是请我吃饭,还是审我?”
郑通脸色一变:“巧儿姑娘何出此言?”
“既是审我,那便请拿出真凭实据,而不是一张来历不明的图纸,加上几句道听途说的闲话。”陈巧儿一字一顿,“若只是吃饭,那这饭,小女子已经吃完了。告辞。”
她拉起花七姑的手,转身便走。
“站住!”李员外厉声道,“事情还没说清楚,姑娘就想走?”
陈巧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可怕:“李员外,你若觉得我有问题,大可以去开封府告我。若没有证据,就请闭上你的嘴。否则——”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你信不信,我可以用‘妖术’,让你明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女人?”
李员外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满座寂然。
陈巧儿不再理会众人,拉着花七姑大步离去。
出了园子,夜风拂面,陈巧儿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巧儿……”花七姑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微微发颤,“方才,好险。”
“我知道。”陈巧儿深吸一口气,“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今天的宴,只是一个开始。”
花七姑忧心忡忡:“那图纸……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笔迹是真的,但内容……”陈巧儿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刚才看到的图纸,“不对,那图纸上的内容和笔迹的墨色新旧程度不一致。笔迹是老旧的,但那些古怪符号的墨色,看起来要新一些。”
花七姑眼睛一亮:“你是说,有人拿了鲁大师的真迹,在上面添加了东西?”
“极有可能。”陈巧儿沉声道,“而且,那个人一定很了解鲁大师,知道他的笔迹特征,也知道他的住处,才能伪造出这样的东西。”
花七姑想了想:“会不会是……鲁大师的旧识?”
“不知道。”陈巧儿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李员外只是台前的小卒子,真正的大鱼,还在暗处。”
她想起了郑通,想起了白云道长,想起了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青衣中年人。
这些人,到底是谁的人?蔡京?还是另有其人?
“不管怎样,咱们必须尽快回去。”陈巧儿加快了脚步,“他们敢在宴上当众发难,说明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大的风暴。”
花七姑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陈巧儿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以技破局。”
“他们想用妖术的帽子扣死我,那我就用真才实学证明自己。”她咬了咬牙,“从明天开始,我要把那个‘永定柱’基础处理法尽快做出来。只要这个法子能成,皇上都会知道我的名字。到那时候,看谁还敢用妖术来污蔑我!”
花七姑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已经彻底卷入了汴京城的权力旋涡。前方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加凶险的风浪。
夜色沉沉,两个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而在她们身后,那座园林的阁楼上,一个身穿青衣的身影负手而立,目送她们远去,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侍从低声道:“去告诉太师,鱼儿,已经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