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大人驾临我清风县,是刘某的福气。下官临来之际已经吩咐下去,咱们县衙的驿馆已专门为大人收拾妥当,被褥都是新换的,厨子也备好了拿手菜,比这镇衙里体面多了,您看……”
闻听此言,祝无恙却是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堂内的公案,微笑回应道:
“多谢刘县令美意。只是眼下案子正到要紧处,离不得镇衙。等查得眉目了,再去驿馆叨扰不迟。”
刘县令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大人公心,下官佩服。这是五年前殷某案的相关卷宗,您先过目。”
他将卷宗匣放在案上,铜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祝无恙瞥了眼卷宗,没立刻打开,反而看向门外:“此时已然晌午,不如等本提刑先用过饭再说?”
“哦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刘县令连忙应和,眼角余光瞥见街道司的司正正指挥着杂役端食盒进来,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亦是更深了些……
几个食盒刚一打开,香气便漫了满室……
只见有红烧肘子颤巍巍地泛着油光,清蒸鲈鱼的鳞片完整如新,最惹眼的是中间那只炖得酥烂的甲鱼,裙边几乎要化在汤里……
司正哈着腰上前,手里还拎着个粗陶酒坛:“诸位大人,这是小人家自酿的米酒,不值钱,就当解解腻。”
祝无恙看着酒坛,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坛壁,粗粝的陶面下,却是隐隐透出熟悉的酱香……
当他掀开坛口的布塞后,一股醇厚的酒香涌出来,居然是“醉流霞”!
这种酒他都舍不得常喝,毕竟是价值两贯钱一瓶的稀罕物,寻常人家别说是喝,就算是见都未必见过……
祝无恙一时酒虫作祟,忍不住浅浅倒了一杯,只见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杯里晃荡……
“司正有心了。这酒酱香十足,也够醇厚!”
司正闻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大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席间,刘县令频频举杯,只不过话里话外却是总绕着祝无恙的年纪打转:
“大人这般年纪就身居五品,真是自古少有!跟您比起来,下官在这县令任上待了二十年,头发都熬白了,还是原地踏步,比不得大人啊。”
韦县尉也在一旁陪着笑,只不过手里的筷子基本没怎么动,好似生怕怠慢了贵客,听了刘县令的自嘲,也跟着苦笑道:
“刘大人说笑了,您是稳坐一方,我辈只能望其项背。不像卑职,做了近二十年县尉,没什么政绩,能平安度日就知足了。”
祝无恙呷了口酒,没急着接话。陌生人之间最快能拉近距离的方式便是自嘲,这点儿他是了解的,可他总觉得眼前二人似乎话里有话,尤其是从刘县令有些躲闪的眼神里,他好像看到了比酒坛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