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嗜血的疯狂。
他完全认不出眼前这个男人，是他曾经无比敬重的首长。
就在这时，陈峥原来的排长胡瑞红着眼眶冲了过来。
胡瑞扑到铁门前，双手紧紧抓着栅栏。
眼泪顺着这个硬汉的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流。
“陈峥！”
“你他娘的看看我！”
“我是你排长胡瑞啊！”
“你小子给我清醒点！”
“你忘了咱们一起在戈壁滩上喝过沙子了吗！”
胡瑞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唤醒这个年轻士兵哪怕半点记忆。
可是毫无作用。
陈峥张开血盆大口，冲着胡瑞疯狂咆哮。
尖锐的牙齿几乎要咬到胡瑞的鼻子。
胡瑞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张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猛地推开胡瑞，自己站到了铁门正前方。
张昊挺直腰板，双眼死死盯着陷入癫狂的陈峥。
“列兵陈峥！”
“立正！”
这句口令，是刻在每一个龙国军人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正在疯狂摇晃铁门的陈峥，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原本充满暴戾的猩红眼眸里，竟然闪过了一抹极其短暂的清明。
陈峥松开抓着铁栅栏的手。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艰难地挺直了那具已经严重变形的身躯。
双腿并拢。
双手紧贴裤缝。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却又无比怪异的军姿。
陈峥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他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那双凸出的眼睛里，竟然涌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陈峥张了张嘴，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不堪的字眼。
“首长……”
“杀了我……”
“求求你……”
这几个字，耗尽了陈峥最后一点理智。
话音刚落。
陈峥再次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
整个人再次狠狠撞向铁门。
疯狂的咆哮声在战俘营上空久久回荡。
胡瑞双手捂着脸，哭得肩膀直抽抽。
站在一旁的王勇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是陈峥的同班战友。
两人平时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睡在一个大通铺上。
看着昔日的好兄弟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王勇的心都在滴血。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张昊面前。
“首长！”
王勇扯着嗓子大吼。
“陈峥他太痛苦了！”
“他刚才是在求您啊！”
“给他个痛快吧！”
胡瑞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首长，求您了！”
“开枪吧！”
“别让他再遭这份大罪了！”
张昊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的双唇紧紧抿着，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让他杀了自己的兵？
这怎么可能！
他张昊当兵这么多年，枪口从来都是对准敌人的。
从来没有对准过自己的兄弟！
可是陈峥现在这样，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千万倍。
张昊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配枪。
可是那把平时轻巧无比的手枪，此刻却重得根本拔不出来。
他下不去手。
王勇看着张昊犹豫痛苦的样子，猛地咬紧牙关。
“首长，您下不去手，我来！”
“这处分我背了！”
“就算上军事法庭，我也认了！”
王勇一把抽出了自己腰间的手枪。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握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铁门内的陈峥。
“陈峥，兄弟对不住你了！”
“下辈子，咱们还当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