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源急着撇清自己的关系,也急着将功赎罪,一股脑的将他所知道的秦远做的恶事全都说了出来。
赵元澈只是听着,一言不发。
王清源说的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
“说完了?”
清流挑眉问他。
“小人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
王清源连忙低头表忠心。
“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赵元澈淡淡开口。
“大人请吩咐,只要小人能做到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清源嘴皮子利索,当即便答应下来。
“少耍嘴皮子,你不背叛我家主子都算不错了。”
清流哼了一声。
这家伙油嘴滑舌,最不可靠。
“小人不敢,小人只想将功抵过,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王清源又磕了一个头。
他要求不高,只要赵元澈能留他一条性命,这事一过他立刻就走,远远离开,再不到并州这地方来,更不趟这种浑水。
“你去和秦远说,让新买的那个女子在府里多走动,熟悉一下府里的环境,去祠堂上上香,也让秦家的先祖见见她。免得到了阴间双方不认识,反而冲撞了,对活着的人不好。”
说起姜幼宁时,赵元澈语速放缓,手指蜷起。
昨夜,她偎依在他怀中,唤他“夫君”时又乖又软。
只是天太黑了,他都没看清她的脸。出发来并州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是。”
王清源连忙答应下来,心里盘算着,秦家新买的那个女子,莫非是这位大人的内应?
否则,这位大人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姑娘,是我家世子的妹妹。她要是掉一根头发,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清流瞪着眼睛恐吓他。
“不会,不会,小人一定……一定不让秦远伤害姑娘……”
王清源吓得连连摆手,冷汗涔涔。
原来那姑娘是这位大人的妹妹,那他知道了。
“去吧。”
赵元澈淡声吩咐。
王清源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起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主子别担心,我让人盯着,这家伙应该不敢不听话。”
清流看着王清源消失的背影,宽慰自家主子。
赵元澈微微颔首,看向清涧:“官府那边,查得如何?”
“并州府的官员,从上至下沆瀣一气,都已被秦远收买。为首的知府事不仅和秦远称兄道弟,秦家数次办冥婚,他还都是证婚人。”
清涧说话颇有条理,眉头紧皱,这并州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此事,应当与康王有关。”
赵元澈顿了片刻,下了定论。
“对。”清流赞同道:“杜景辰成亲那日,康王说那些话分明就是心虚,怕咱们查到他头上。这康王,隐藏的太深了。”
要不是主子细致,观察到静和公主不敢正面和康王起冲突那件事,从而以小见大,发现康王不简单。
他们恐怕到现在还被康王表面的油腻和昏庸给蒙在鼓里呢。
不知乾正帝知不知道康王的真面目?
可能是不知道的,毕竟乾正帝生性多疑,要真知道康王有这样深沉的心机,还不早除了他?
“咱们的人到哪儿了?”
赵元澈转头问他。
清流道:“估摸着再有五六日,就能到并州了。”
“叫他们进城时分散开,先不要惊动当地府衙。”
赵元澈吩咐。
“是。”
清流低头应下。
*
因着赵元澈的安排,姜幼宁被从那间叫她汗毛直竖的新房带了出来。
连着几日,她在秦府之中转悠,见了秦远的妻子,秦远的母亲,以及族内的一些女子。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一样,带着打量,像在看一件货物,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
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可见秦氏这一族人造了多少孽。
秦家的祠堂整洁肃穆,依她看,倒比被关在那新房里舒坦多了。
她看到了秦承业的牌位。
她在府里到处闲转,倒是遇见了不少人,原本可以打探一些消息,只可惜,身后春来和冬喜等数十个婢女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即便她出恭,她们也都在周围守着,寸步不离。
姜幼宁从始至终没有找到任何打探消息的机会。
一转眼,四五日便过去了。
她在秦府闲逛,回头看春来和冬喜,两人高大的身躯像两堵墙似的,堵在她身后。
“你们能不能跟远一点?烦死了。”
姜幼宁蹙眉,睨了她们一眼。
她当然知道她们不会照她说的做,她只是宣泄一下心里的不满。
她假装身上来了癸水,也只多争取了七八日时间而已。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却什么也没打探到,她心中不免烦闷。
也不知赵元澈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
她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赵元澈已经找了术士,否则秦家是不可能让她在府里随意行走的。
不知他有没有从术士口中打探到什么。
春来几人一个都不说话,只静静跟着她。
姜幼宁加快了步伐。
她们也同样加快步伐,紧紧跟着她——她们的任务就是看着姜幼宁,不能出任何岔子,否则她们都将小命不保。
姜幼宁甩不脱她们,看到前头有个小院子,信步走了进去。
春来她们一群婢女也跟了进来。
姜幼宁走进院子,便看到里头晾着喜服,一个老妇正在其中忙碌。
她看了一眼不由蹙眉,这喜服不会是给她准备的吧?
这般想着,艳红的颜色落入她眼中,便有了几分刺目与渗人。
“好看吧?”冬喜话多,见她变了脸色,笑着道:“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喜服哦。”
她看着姜幼宁,一脸坏笑,还不让她们跟着,要不是老爷吩咐,以为她们愿意跟?
“好看,给你也来一身。”
姜幼宁没好气地回她一句。
这婢女没一点同情心也就罢了,还落井下石。
冬喜开口没讨到好,反而得了句晦气话,脸一下沉下来:“我可没这福气,这是老爷请金妈妈特意为你做的。这喜服上的冥枝缠纹只有金妈妈会做,还有你到那天要盘的发髻,也只有金妈妈会盘。你还不赶紧讨好讨好金妈妈,好让她到时候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走?”
她是个伶牙俐齿的,姜幼宁居然敢诅咒她,她更是竭尽所能地挖苦姜幼宁。
“这纹路,倒是别致。”
姜幼宁懒得同她计较,细细打量悬在晾衣绳上的喜服。
冥枝纹,纹样收敛死寂,看多了还真是死气沉沉,没半点活人气。
不过,这位金妈妈的手艺是很好的,针脚细密,裁制精细。里外成套,上衣、下裙、里衣一应齐全,熨烫整齐,无一丝褶皱。
秦家在这件事上,倒是用了心的,可见真的指望这些被配冥婚的女孩保佑他们一族。
也不想想,被害死的人满肚子怨气,不害他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保佑他们?
“姑娘不怕?”
金妈妈此时转过身来,她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模样,并不老气,但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
她看着姜幼宁,眼底没有悲喜,一副麻木温顺,逆来顺受的模样。
“怕也怕不掉。”
姜幼宁苦笑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冬喜她们,心里有些失望。
她们离得太近了,她和金妈妈说什么她们都能听到。
否则,她从金妈妈这里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毕竟,金妈妈是专门做入殓喜服的,想来在这地方待得挺久的,可能真的知道一些什么。
“姑娘有胆识。”
金妈妈盯了她片刻,忽然说了一句。
“既然是给我准备的,那我能不能试试这衣裳?”
姜幼宁往前几步,捏起喜服的一角,询问金妈妈。
金妈妈还未开口,冬喜便“噗嗤”一声笑起来。
“还有要试这个的?我看你是吓疯了。”
她毫不掩饰地嘲讽。
这是入殓的衣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姜幼宁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想试这种衣服。
“要你管。”姜幼宁回头瞪了她一眼,转而又向金妈妈问:“可以吗?”
“只要姑娘不嫌晦气,奴婢没有异议。”
金妈妈低下头回应她。
“你们在外面等我。”
姜幼宁将绳子上的喜服拿了下来,和冬喜他们说了一声。
“不行,我们……”
春来往前跟了一步,出言阻止。
“让她去穿,这屋子又没后门,你怕什么?她就算插上翅膀,也得从前门飞,我们在这守着,她能飞出去吗?”
冬喜双臂抱在身前,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姜幼宁哼了一声,抱着喜服进屋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