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辩双方的意见,法庭已经记录。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法槌落下,那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王建军坐在证人席上,听到那一声响,心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不是石头落地的那种踏实,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像是跑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看到终点了,可还没到,还得等。
旁听席上的人站起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王猛从最后一排挤过来,想往王建军那边去,被人群挡住了。
记者们收拾设备,扛着摄像机的、拎着话筒的,急着往外赶,像是要抢着发稿。
法警走向被告席。
陈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搁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不再搓了。他的脸还是白的,白里透着灰,像一张放久了的纸。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看。
法警走到他面前,站定。“走吧。”声音不大,没什么感情,就是公事公办。
陈少慢慢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手撑着桌子,撑了一下才站稳。法警没有扶他,也没有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跟着法警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王建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停下来。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忘了路,也许是想再看看什么。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法庭,肩膀微微佝偻着,号服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然后他回过头。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扫过那些还在议论的人,扫过那些收拾东西的记者,扫过那些站起来的、坐着的、往外走的。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王建军身上。
两个人对视着。法庭里的灯光很亮,照在两个人的脸上,藏不住任何表情。陈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恨,不怕,不急,不躁,像一潭死水。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王建军说不清楚。也许是恨,也许是不甘,也许是什么都没有。王建军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灰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光的眼睛。
谁都没有说话。
法警在旁边等了几秒,轻轻推了一下陈少的肩膀。陈少转过头,走了出去。门关上了,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板后面。
旁听席上有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王老五走过来,站在王建军面前,旱烟袋在手里攥着,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他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力气不大,可那一下拍得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