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哲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配上方格围巾,确实比之前的面包服要精神许多。
他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苏敏哲出门后,苏念念拽着苏敏言也要出门。
“小舅舅,陪我去洗照片!”她一边穿外套一边说,“这几天拍了不少照片,我想洗出来做成相册。”
两人穿戴整齐,跟云舒和苏敏之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去了。
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苏峻峰去了春节的团拜会,要到傍晚才能回来。苏敏行一家在琪琪姥姥那边,估计也要待到晚上。现在家里只剩下云舒、苏敏之和云松明三个人。
云松明坐在云舒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看着孩子们离开的方向,感慨地叹了口气:“一晃眼的功夫,孩子们都长大了,敏哲也要谈婚论嫁了。”
“我还记得,“云松明继续说道,“你当初说要收养他的时候,峻峰在西北,你在上海带着两个孩子,还怀着敏言,我当时心里也有些顾虑,对峻峰也有埋怨。”
云舒垂下眼眸,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其实,我当时也没想太多。我跟峻峰异地,都挺不容易的。他在西北守着边防,一年才能回来一次。我在上海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有时候忙起来,连给孩子做顿像样的饭都顾不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理解他的抱负,他也理解我的工作。军嫂跟着一起调动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可他从未跟我提过这些,从来没有要求我工作调动去西北陪他。我们这些年相互扶持着一起走过,靠的就是互相理解和互相尊重。”
云松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所以,他当时想收养敏哲的时候,我也理解他。”
云舒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那孩子是峻峰战友的儿子,他父亲是烈士,峻峰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友的孩子没人管。”
“只不过……”她话音一转。
苏敏之忍不住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当时便说了,我没有给别人养孩子的爱好,这孩子既然送到了上海,那他就得姓苏,以后就是我的孩子。”
云松明听到这话,欣慰地点了点头:“你做得对。”
“敏哲懂事后,我们也没有瞒着他,”云舒继续说道,“峻峰带他去过西北,给他父母扫过墓,让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但是,其他的人,就没必要了。”
苏敏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云松明放下茶杯,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是不是他爷爷奶奶那边找过他?”
云舒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找过,还是瞒着我们,直接去找的敏哲。”
苏敏之皱起眉头:“当时他们自己不愿意抚养敏哲,只愿意拿抚恤金,现在怎么还好意思找上门来?”
云舒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无奈:“人性如此。当初敏哲的父亲牺牲后,部队给了一笔抚恤金,他爷爷奶奶拿了钱,后来敏哲母亲生下他去世,他爷爷奶奶却说家里条件不好,养不了这个孩子。峻峰实在看不下去,才把敏哲带了回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们把敏哲养大了,现在他事业有成,他们这时候找上门来,说什么血脉亲情,想要认回孙子。”
苏敏之冷笑了一声:“想得倒美。”
“敏哲也没有瞒着我们,”云舒说,“那天他们找上门的时候,敏哲直接给你爸打了电话。你爸当天把人送走了。”
云松明:“峻峰做得对。”
是啊,这世上的道理本该是公道的。
哪有别人辛辛苦苦把一棵弱不禁风的小树苗,浇灌呵护成如今这般枝繁叶茂、已经成荫的大树,你当初弃之如敝履,如今却想着来树下乘凉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