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之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正准备拎包下车,余光扫到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路灯,苏敏之的动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了看,然后皱起了眉头。
是方豫明。
他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口,身上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苏敏之从车里下来,“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方豫明听到声响,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隐约有青黑色的痕迹,像是这两天没怎么睡好。
“你……这是刚下班?”方豫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车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嗯。”
“念念呢?”
“出去吃饭了,她今天刚考完试。”
她看了他一眼:“你过来找念念?”
方豫明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不是,我找你。”
“找我?什么事?”
方豫明深吸了一口气,“敏之,你在海口……有认识的人吗?做房地产的,或者有门路能帮忙快速卖房的?”
苏敏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海口?房地产?她隐约觉察到了什么,但还是问了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方豫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苏敏之静静地听完,沉默了几秒。
“我姐跟姐夫昨天就飞去了海口,”方豫明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哑。
“六千多一平买的,现在挂六千原价都卖不出去。这两天市场上全是抛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甩,根本没人接。买家都在观望,谁敢这时候买啊?”
苏敏之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很直接:“那就降价。”
方豫明像是被噎了一下:“降价?那岂不是就亏了?我爸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还借了十万块钱。要是降价卖——”
“方豫明,”苏敏之打断了他,“你有点敏感度行不行?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你还在想着不亏?”
“六千卖不出去就五千,五千卖不出去就四千。哪怕三千五、三千,只要有人愿意接手,就赶紧卖。”
“你知不知道,这种政策一旦落地,市场的信心是会崩的?今天卖不出去的价格,明天可能更卖不出去。拖一天就多亏一天。总比砸在自己手里,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回来强。”
方豫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方父不甘心,方豫晴的婆家也不甘心。所有人都抱着一丝幻想——万一只是暂时的呢?万一过几个月又涨回去了呢?
但他看着苏敏之那双冷静而笃定的眼睛,心里那点侥幸就像冰块扔进了热水里,迅速融化了。
他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你在那边……”
苏敏之摇了摇头:“我们公司目前没有海南市场的业务布局,我在那边也没有认识的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是卖饮料的,不是卖房子的。隔行如隔山,就算我认识人,这种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
方豫明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